文渊在山阴的黄金矿脉前撬金块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鼓响——“咚——”那声音闷而沉,从地面传导过来,震得他脚底微微发麻,像有人在地心深处敲了一面大鼓。
他转过身,看到一匹神兽正站在山脊上。
它的身形像马,比寻常的马高大许多,肩高大概能到他头顶。
浑身雪白,白得像刚落的雪,没有一根杂毛。
尾巴却是纯黑色的,像一道墨色的瀑布垂在身后,在风中轻轻摆动。
额头上长着一只角,角尖锐利,角身有螺旋状的纹路。
嘴角两侧伸出两颗虎牙般的利齿,从嘴唇边缘弯出来,像两柄白色的匕首嵌在嘴里。
它的脚不是马蹄,而是虎爪——巨大的、带着弯钩利爪的虎爪,在金矿脉上轻轻一踩,坚硬的矿石就无声地裂成了几瓣,像被斧头劈开的木头。
驳。
食虎豹,可以御兵。
文渊缓缓站了起来。
他见过许多猛兽,在祷过山见过犀兕,在凫丽山见过九头虎爪的蠪侄,在邽山见过浑身尖刺的穷奇。
但能捕食虎豹的神兽还是头一回遇到。
老虎已经够凶猛了,能拿老虎当饭吃的生物是什么概念,他不太敢细想。
驳从山脊上走下来。
它的步伐从容而沉稳,四只虎爪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
它的头微微昂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直锁定在文渊身上,嘴角的虎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黑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文渊的手本能地按上了剑柄,但他没有拔剑。
他在衡量——剑应该不管用,是不是该用狙击枪?
驳的体型和气势告诉他,这把剑在它面前大概跟牙签差不多。
而且他注意到,驳的眼睛里没有穷奇那种狂暴的血红,也没有蠪侄那种狡诈的闪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打量。
驳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它低下头,鼻孔张开,嗅了嗅他胸口的衣襟。
此时的文渊有一种腾身飞起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渗到皮肤上,带着一股类似松脂和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
它的鼻尖在凤皇羽和鸾羽上停了一瞬——两根神鸟的羽毛别在他衣襟上,正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五彩光泽。
然后它喷了个响鼻,一道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吹得文渊的头发全部往后飘。
他的刘海被吹得竖了起来,露出满额头的汗珠。
驳没有攻击。
它从他身边走过,虎爪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
走出十几步后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跟着我”。
然后它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显然不打算停下来等他。
文渊犹豫了一瞬。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会带路的生物——妴胡带他穿过尸胡山,举父给他指过路——但一匹能吃老虎的神兽带路还是头一回。
他想了想,决定跟上去。
如果驳想吃他,早在刚才嗅他的时候就可以一口咬下去了。
他跟着驳走了三里地。
驳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黑尾巴在前面左右摇摆,像一根引路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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