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试着模仿了一下,小腿肚的肌肉在蹲到一半时就发出了抗议的酸痛信号,把他硬生生弹了回来。
无?
人笑了起来,笑声明亮而爽朗,和海鸥的叫声混在一起,在滩涂上回荡开去。
他从腰间的篓子里掏出几个最大号的蛤蜊塞给文渊,“吃蛤蜊补补,也许能把你的腿肚子吃小点。”
文渊把蛤蜊放进包袱,觉得无?
人大概是世上唯一真心实意觉得腿肚子是多余之物的人。
在无?
国歇了一夜后,文渊继续往东走。
无?
人以东,经文上只写了两个字——钟山。
他走了不到三里地就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天忽然黑了。
上一瞬还是正午,日光正盛,滩涂上的碎贝壳还在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下一瞬,整个天地像是被谁猛地盖上了一块巨幅黑布,所有的光在一瞬间被抽走,伸手不见五指。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东方的地平线上,盘踞着一条巨大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身影。
那身影绵延了不知多少里——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不知多少里”。
他的视线从南扫到北,全是那条身影,像一道赤红色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上,看不到头,看不到尾。
人面,蛇身,赤色。
那张脸是闭着眼睛的。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一道山脊,嘴唇宽厚而紧闭。
整张脸的皮肤是赤红色的,不是朱砂的那种红,而是熔岩在冷却前最后一瞬的那种暗红——深沉、炽热、蕴含着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光。
那张脸在闭眼时是静止的,庄严得像是从太古时代起就嵌在大地上的一尊石像。
烛阴。
视为昼,瞑为夜。
文渊站在黑暗里,心跳如擂鼓。
他读过这段经文无数遍,但从没想过亲眼看到时会是这样的感受——不是看到一个人或一个神,而是看到昼夜本身。
那条绵延千里的赤红色蛇身盘绕在钟山之下,鳞片每一片都有房屋那么大,在黑暗中隐隐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祂不饮,不食,不息。
祂的息就是风——此刻没有风,因为祂的眼睛闭上了,世界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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