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国民的姓氏换了,有时是食谱从黍变成了谷,有时是守卫从桥头挪到了山谷,有时只是寥寥几个字变成了铺陈一大段。
大荒的女子国没有围城和守卫,海外的女子国桥头站着佩剑的守桥人。
海外的丈夫国被十日晒得蔫头耷脑集体迁徙,大荒的丈夫国在黄土坪上对练长剑给他磨剑。
他不知道这是同一批人在不同时空里的不同版本,还是同一片土地被不同的人反复踏勘记录,又或者经文本身就是一个被无数只手反复抄写、添补、走样的拼图。
他无从得知。
但反复出现,本身就说明分量。
经文不是闲笔,山海经不会在同一个名字上浪费笔墨——同一个地名在不同篇章里反复出现,只能说明那片土地不论在海外、海内还是大荒,都重到必须被记住。
经书不说话,但经书用重复告诉你什么重要。
大荒之中,有龙山,日月所入。
有三泽水,名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也。
龙山不高,但极长,从西到东绵延起伏,远看真像一条卧在地上的巨龙。
山体是黑褐色的玄武岩,山脊的轮廓浑圆而有力,龙首朝西,龙尾在东。
龙山是日月所入之山。
太阳和月亮每天巡行完天空之后,有一部分日子会从这座龙山的山脊线上沉下去。
山脚下有三片泽水,成品字形排列,水色各不相同。
最近的一片呈淡青色,水面平静如镜;中间那片是深碧色,水面偶尔翻涌几下;最远那片呈墨黑色,看不清深浅,水面上蒸腾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
昆吾之所食也——上古冶铜部落的匠师们曾经以这三片泽水为生。
玄女蹲在最远那片墨黑色的泽水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三淖水成分不一样。
青色那片是淡水,供昆吾人日常饮用。
碧色那片含铜,大概是淬剑用的——青铜剑坯烧红后插进去,矿物盐能让剑面生成更致密的氧化层。
黑色这片含铁量极高,味道是腥的,不能喝,也不能淬剑。”
文渊问那这黑色是干什么用的。
玄女站起来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大概是什么都不干,只是在那里,昆吾人把它当圣水供着。”
三淖,一个上古冶铜部落遗留在龙山脚下的三色水泽。
青色的饮用,碧色的淬剑,黑色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被当成某种沉默的信仰。
文渊心头掠过一个疑问:“那白渊又是怎么回事?”
有女子之国。
文渊看到这四个字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在海外西经已经见过一个女子国——桥头两个佩剑女子用剑鞘敲着石桥栏杆说“男子不得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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