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既立,无首——被斩首之后没有倒下,没有了头还站着,拿着他的戈和盾,自己走到了巫山。
文渊站在章山脚下。
山体不高,是夏桀最后的战场。
山坡上至今还能看到散落的青铜戈头和破碎的陶片,被风雨侵蚀了几千年,铜绿斑驳。
夏耕之尸就站在山脚的一处荒原上。
无首,脖颈之上空空荡荡,操戈盾立——左手持盾,右手持戈,标准的步战起手式。
他没有头,但他的身体还记得战斗的姿势。
成汤斩了他的首级,但他没有死——或者说他死了,但他的尸体拒绝倒下。
走厥咎,乃降于巫山——他自己走到了巫山,扛着自己的罪责,无首之躯一步一步走进了巫山的群峰之中。
文渊没有靠近夏耕之尸。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具无首的躯体持戈盾立在荒原上,想起了刑天。
刑天也是无首,也是执干戚而舞。
但刑天是反抗者,是被天帝斩首后用双乳为目、肚脐为口继续战斗的英雄。
夏耕是战败者,是被商汤斩首后自己走到巫山的降服之尸。
不是抵抗,是降。
斩耕厥前,乃降于巫山——经文没有渲染他的勇武,也没有描写他的愤怒。
他只是在战败后被斩首,然后自己带着戈和盾走到了巫山,降了。
玄女站在他身旁也在看那具无首的持戈者。
“他和刑天不一样。
刑天是愤怒的,他没有被降服,他的舞是战舞。
夏耕是沉默的。
他不是自己选择了降,他是失败了之后,服从了自己的失败。”
“服从也是一种尊严。”文渊说。
玄女没有反驳。
有人三面,是颛顼之子,三面一臂,三面之人不死。
是谓大荒之野。
大荒之野是一片没有边界的原野。
文渊在这里见到了三面人——颛顼的孙子,三张脸共享一个脑袋,只有一条手臂。
三面之人不死。
三面人不是神灵,不是凶兽,是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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