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蹲在一条半干涸的河床边看着那条鱼——它的鳞片干枯卷曲，半边鱼身已经脱水萎缩，但另外半边还在微微呼吸，鳃盖缓慢地一张一合。
它是颛顼死后复苏的载体，也是大荒西经记载的最后几个异物之一。
颛顼——那位葬在务隅之山阳面的北方天帝，死后灵魂附在一条半枯的鱼身上，等待复苏。
大荒西经用最平淡的语气记录了这场复生——“颛顼死即复苏”。
六个字，没有渲染，没有解释，只是陈述。
死而复生在上古的经文里被当成一个事实来记录，不惊不怖。
西南大荒之中隅，有偏句、常羊之山。
常羊山。
刑天的头被天帝斩断后葬在了常羊山。
文渊站在常羊山脚下，抬头看着这座沉默的山。
山不高，山体浑圆，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
没有什么能证明这里埋着刑天的首级，但经文上写得明明白白——葬之常羊之山。
他在海外西经见过刑天的身体，那个无首的魁梧身影在群山之间舞干戚，左乳为目右乳闭着，肚脐为口。
此刻他站在常羊山下，脚下踩着的是刑天的头埋葬的地方。
山与身体之间隔着万里路，刑天的头和身体被永远地分开了，但他的战舞从未停止过。
大荒西经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了新的山名和国名。
文渊在常羊山下生了一堆篝火。
赤虺盘在他膝头，头顶的小角在火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玄女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陶碗喝茶。
巫姑给的三味草药他已经喝了两味，经脉中那些被风尘填塞的细密阻塞在药力作用下缓慢地疏通着。
他翻开竹简在大荒西经最后一支简上刻下最后一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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