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丝丝极细极淡的明悟,像有人在无边无际的黑布上划了一道浅得不能再浅的痕。
紧接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脊柱一路下行,如水银泻地般瞬间渗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不痛不痒,却让他全身每一根经脉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酸,是麻,是千万根细如发丝的针尖同时在他骨缝里轻轻扎了一下。
神识依然探不到任何东西,但身体好像能动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试着转了转手腕——也能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不——他什么都没看到。
眼睛明明是睁开的,眼皮明明撑到了最大,可眼前什么也没有。
不是黑暗——黑暗至少还是一种颜色,是他闭眼时看到的那种沉闷的黑。
眼前这片“什么也没有”比黑暗更空,空到连黑的影子都站不住。
他明明睁着眼,却和闭着时毫无区别。
这种感觉比瞎了更可怕——瞎了至少还有黑暗可以抱怨,而这里连黑暗都不肯给他。
他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到眼窝发酸,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睁眼。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不死心,又连眨了好几下,每一次睁闭之间都盼着下一秒会有光、有影、有任何东西——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空。
他猛地转过身。
赤虺就在他身后。
那条火红色的小蛇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身体盘曲成熟悉的圆,头顶那对小角在空无一物的虚无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信子还在不住地伸缩,一吐一收,一吐一收,每一次吞吐都带着那声细微的嘶嘶。
文渊懵了。
他看看赤虺,又看看自己悬在虚空里的双脚,再看看头顶那片和脚底一样空无一物的虚无。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因为连“寂静”这个词都还没有一个对应的“声音”来与它作对。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内外,因为空间本身还没有从虚无中被抽离出来。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一个能被称作“现在”的瞬间——时间还没有开始流淌,它只是一片被冻在原点的冰。
这片虚无不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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