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该歇一会儿了。”阿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苏曼婷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阿彩。
你说,一个人做了亏心事,夜里能睡着吗?”
阿彩愣了一下。
苏曼婷放下茶盏,站起身,“算了,当我没问。”她抱起那些油纸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阿彩。
今天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老吴、张掌柜,他们只管自己的工序。
前院的织工,更不知道。
纬线是我亲手递上去的。”
“苏掌柜,您放心。
我阿彩的嘴,比这绸庄的墙还严。”
前院的织机声响了一整天。
苏曼婷亲手把那些油纸包递到织工手里,手指稳稳的,声音平平的。
第一匹织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她亲手把锦缎取下来,叠好,在边角用极细的针脚缝了一个小小的“壹”字。
第二匹没有缝字。
第三匹缝了一个极小的“三”。
第五匹、第七匹、第十匹——每一匹褪色的锦缎背面,都缝了一个数字。
天色渐渐暗下来。
织机声停了。
苏曼婷站在账房窗口,看着织工们走出大门。
然后转身,走出后门。
巧英一直等在绸庄后巷。
从辰时等到酉时。
她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母亲留下的那枚银梭——巴掌长,梭尖磨得发亮,梭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一寸经纬一寸心”。
攥了一整天。
后门开了。
苏曼婷走出来,上了马车。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马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咯吱咯吱的。
路边屋檐下,有一户人家正在翻缸,女人蹲在缸边,抓着一把花椒盐,均匀地撒在肉面上。
“翻缸了。”苏曼婷忽然说。
巧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第一批,混进去三根。
十匹里三匹。
不是均匀分布,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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