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哪一批、哪一匹了。
就像这翻缸——盐一层一层撒进去,等腌透了,谁也分不清哪一颗花椒是哪一天放的。”
巧英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匹。
够吗?”
“够了。
太少,他们不会在意。
太多,他们会起疑。
三匹,刚好。”
“苏姨。
您把那些匹号记在哪儿了?”
苏曼婷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些在风里微微晃动的腌肉。
“记在心里。”
入夜,巧英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翻开那本靛蓝色封面的私账,封面上有母亲用银线绣的四个字——“经纬之心”。
提笔,蘸墨,写下第一行:“腊月初十,首批军绿色锦缎二十匹。
其中三匹纬线为褪色线,匹号壹、叁、柒。
另两色待产。”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像在记一笔寻常的账。
然后她拿出那枚银梭,在灯下看了很久。
母亲用它织过“雨过天青”,织过“雪落梅梢”,织过那么多美丽的锦缎。
现在,她在织另一种东西。
她把银梭贴着手腕收好,冰凉的银质贴着脉搏,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在跳。
与此同时,绸庄账房里。
苏曼婷没有点灯。
她把那匹军绿色的样品浸在清水里。
泡了一刻钟,捞出来,拧干。
颜色没有变。
又浸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变。
第三次浸下去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它褪色,是怕它不褪色。
泡了半个时辰,捞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军绿色淡了一层,像初春的柳芽褪成了仲夏的浓荫。
褪了。
很慢,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褪了。
她把那匹锦缎叠好,收进柜子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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