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春分。
苏城运河边的柳树终于抽出了第一茬新绿,嫩得像刚染过头遍的月白丝线。
云锦坊门口那排灯笼还在,春分的阳光打在上面,把褪色的红纸映出几分暖意。
教室里坐了三个人——周德馨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在膝上;赵瑞祥的小徒弟坐在第二排;还有一个从城南走一个时辰路来上课的方掌柜。
巧英照常讲完固色工艺的温控环节,合上教案。
周德馨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抬起头。
“钟大小姐,码头上的货船通了。
钟记那几家货栈的滞港费降回去了,赵瑞祥也退了钟记的单子。”巧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织春分纹。
“周掌柜,麻烦您回去告诉赵掌柜——教室的门一直是开着的。
来不来,他自己定。”周德馨点了点头,拎着那只旧布包慢慢走出厂房,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钟记绸布庄。
钟庆堂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英文笔记本。
老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这个月的账目汇总:城南三家丝线行的流水比上月跌了两成,钟记自有铺子的出货量也在下滑。
更让他心烦的是渡边健次的电话——昨天下午打来的,说三个月期限已经过了大半,如果苏城这边再拿不出像样的进展,他就要亲自派人来。
渡边健次手里除了他还能用谁?
苏城没有第二个钟庆堂。
但渡边健次不需要第二个钟庆堂,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钟庆堂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
“围城压不死云锦坊,那就换个打法——不压她,放她。
让整个苏城都看清楚,钟巧英的云锦坊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背后那几个人替她撑腰。
宋云澜的海外渠道、陆怀瑾的军用通道、陈树生的配方——断了她的‘隐形支援’,她就不是什么织锦天才,只是个靠人撑着的丫头片子。”
两日后,苏城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种说法:云锦坊之所以能在围城中屹立不倒,不是因为钟巧英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她背后有人。
流言传到云锦坊的时候,巧英正在织春分纹。
春桃气得直跺脚,她却只是停了一瞬梭子,然后又继续织。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陆长官确实替云锦坊开了军用通道,宋云澜确实替我铺了海外渠道,树生哥确实留了配方和教案。
但他没有说另一句——这些人为什么愿意帮我?
不是因为我欠他们人情,是因为他们信我。
人心这东西,拿流言砸不碎。”
二月二十六,渡边健次的电话再次打到钟记绸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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