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苏城。
当晚。
暮色四合。
宋云澜的黑色福特车停在巷口,他从沪上赶来,带来了军政部调走苏城驻军的消息,也带来了华北岛军增兵的最新动态——北平所有进出通道将在四月初被管制。
巧英的手指在梭子上停了一瞬。
岛军增兵,北平半封锁,树生哥的信路和出路都将被卡住。
她想起树生哥上次来信里说:“清华园的玉兰开了,白的像雪。”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收到那样的信。
宋云澜靠在车旁,把话说得很直接。
军政部人事处收到的那封举报信只是导火索——真正把陆怀瑾的名字加进调令名单的,是苏城商会副会长周秉和,他是三井商社的人。
而钟庆堂一定在事前递了什么消息过去。
“钟庆堂不会自己写举报信,也不会替渡边一郎跑腿送信。
他只会坐在账房里,等风来。
不出面、不签字、不沾血——借渡边的力,撬自己的局。”
巧英抬起头看着巷口那排褪了色的红灯笼,它们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像不肯熄灭的眼睛。
“他不是调走,是被支走。
渡边一郎要的不是陆怀瑾这个人,是他离开之后的空缺。
只要那个位置空出来,桃花巷调配点就会失去军用通道的保护。
那些小染坊刚抱成团,码头一收紧,就会被一家一家捏回去。”
宋云澜从车里取出一张名单递给她。
“汉口那边有一个人愿意暂时顶替陆怀瑾的缺,已经去军政部报到了。
但顶缺只是暂时的,他述职之后正式申请调回,前线不一定放人。”
“我给他写信,他会回来的。”巧英把名单收进袖口,“他走的那天说暂时把工具箱放在这里。
他特意把‘暂时’写得比别的字大——他不是一个会写大字的男人,这两个字应该是用力压下去的。
他说述职完毕即归,述职完毕是命令,即归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宋云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等他。
北平那边,树生的安全我也让人盯着。
但邮路很快会断。
信寄不出去的时候,我会让人从沪上转。”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你刚把婚约改成长期,他就被调走了。
钟庆堂选这个时机,未必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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