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泼开的浓墨,连月光都似被揉碎了,只有零星几点从监狱高墙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牢的水泥地上,形成细碎的冷斑。
镜湖监狱的百年石墙爬满青苔,墙根处积着常年不散的霉味,混着铁锈与干涸血迹的气息,在寒风中发酵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东南角那间锁了三十年的地牢,此刻正传出极轻的抽气声,像濒死的鱼在挣扎,又似有人从无边梦魇里艰难探出头。
沈星蜷缩在角落,手腕上的镣铐早已把皮肉磨烂,暗褐色的血痂粘在铁链上,一动就牵扯着新鲜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睁着眼,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许久,才能勉强看清头顶那道窄得仅容手掌通过的通风口。
寒风从那里钻进来,带着枯叶碎屑,打在她的脸上,冷得像冰针。
可她没在意这些。
体内有股热流正在苏醒。
从三天前被押进这地牢开始,她就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银白花海,花瓣被风掀起时,像千万颗星星在坠落,晃得人睁不开眼。
花海中央站着个女人,穿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星纹,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握着支断裂的羊脂玉簪。
沈星每次想靠近,女人都会缓缓转头,可脸始终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湖水里的碎钻,能穿透层层轮回的雾霭。
“你是谁?” 她在梦里问过无数次。
女人从不回答,只是弯腰把玉簪插进泥土。
玉簪入地的瞬间,大地突然震动,万千藤蔓从土里钻出来,缠绕着往天际爬,直到把整个天空都织成绿色的网。
而现在 ——
“咔嚓。”
极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像是根须在撕裂岩石,又似血脉重新开始搏动。
沈星猛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起来。
墙角的裂缝里,一根翠绿的藤蔓正缓缓探出头。
不是普通的藤蔓。
它通体泛着幽蓝的微光,表皮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人类的血管般轻轻搏动,每一次起伏都与她的心跳完美同步。
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竟和她手腕内侧的星形胎记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分支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 沈星喃喃自语,下意识往后缩,铁链被拽得 “哗啦” 作响。
藤蔓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顶端的嫩芽轻轻颤了颤,缓缓朝她的方向伸展。
它的触感很奇怪,不是植物的冰冷,而是带着体温的温软,像小时候姐姐沈月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 没有攻击,只有小心翼翼的抚慰。
就在这时,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重、规律,金属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监狱里回荡,像锤子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是巡狱官?
还是高宇派来的人?
沈星屏住呼吸,迅速躺回原位,闭上眼睛装睡,可指尖却死死攥着衣角,掌心沁出了冷汗。
脚步声停在了地牢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像是老木头在哀嚎。
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黑影。
“沈小姐,” 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阴冷,“该用药了。”
沈星没动,眼皮闭得更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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