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麓山废弃仓房的铁皮屋顶被夜风刮得哐哐作响,碎锈渣顺着房梁簌簌往下落,混着满地干枯星野花的残瓣,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空气里缠绕着两股味道,一股是高父蛊虫残留的腥腐毒气,另一股是琴木长期搁置沉淀的淡冷花香,两种气息对冲,闷得人胸口持续发紧。
沈星独自立在仓房正中,五指死死收拢,指节绷出青白,腕间星形阳胎记灼烧般滚烫,灼烧感顺着血脉一路攀爬到太阳穴,一下下突突地疼。
方才在寻光会花田目睹的画面还在脑海反复循环,陆野挥斧劈开花苗的模样、冷硬决绝的侧脸、那句不带半分温度的斥责,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底反复切割。
她见过七世轮回里所有温柔的他。
镜湖花田并肩看花的少年、苏黎世病房守她三年的青年、民国雨巷撑伞等候的人,每一世他都把她护在身后,宁愿自己承受蛊毒、牢狱、魂散的结局,也舍不得让一片星野花瓣落在她身上。
可方才那一斧,劈碎的不只是次生花茎,更是她心里积攒了七世的柔软期待。
“我受够了。”
低声呢喃从齿缝挤出来,尾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藏着委屈、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
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崩断,寻光会的层层圈套、高父无处不在的眼线、镜湖不断扩张的黑雾、沈月锁骨持续蔓延的黑斑、归墟核摇摇欲坠的封印,再加上陆这一场近乎决裂的 “背叛”,所有重压全部砸在她肩头,再也撑不住分毫。
仓房空旷,她的低语撞在铁皮墙壁上,来回回荡,渐渐放大成一声压抑的怒吼,冲破喉咙,撕裂了夜里死寂的寂静:“我真的受够了!”
吼声落地,角落堆积的废弃实验器皿齐齐震颤,薄玻璃罐接连从木架滑落,砸在泥地上碎裂,清亮的破裂声混着她胸腔翻涌的酸涩,衬得这间废弃仓房愈发荒凉。
她缓缓垂下手,视线落向仓房最内侧靠墙的旧琴盒。
紫檀木外壳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边角磕碰出几道深浅划痕,是她从七岁起就随身携带的旧物,里面装着林鹤遗留的琴谱、第七轮回陆偷偷塞给她的花瓣信,还有那半张泛黄的民国结婚证。
前世今生所有羁绊,全部收在这一方木盒里,此刻却像一个沉甸甸的枷锁,困住她所有念想。
沈星缓步走过去,指尖悬在琴盒锁扣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她怕一打开,就会看见更多关于两人的回忆,怕自己彻底沉溺在轮回的执念里,再也走不出来。
心底两种声音激烈拉扯。
一边是七世相守的温情,告诉她陆野必有苦衷,砍花是做戏给暗哨看;另一边是方才亲眼所见的冰冷画面,一遍遍提醒她,他选择了寻光会,选择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两种念头反复冲撞,搅得她心神大乱,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湿意。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铜锁,轻轻一旋。
琴盒应声敞开,灰尘跟着扬起来,落在盒内层层叠叠的旧物上。
最上层是一叠泛黄信纸,最底下压着那片星野花花瓣,花瓣背面刻着两个浅淡小字 —— 信我。
沈星指尖抚过花瓣纹路,心口骤然一滞。
这字迹她太熟悉,是陆野独有的笔法,落笔沉稳,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方才花田之上,他明明连一个隐晦眼神都不肯递,哪里有半分 “信我” 的余地?
她指尖收紧,花瓣被轻轻捏出褶皱,心底的疑惑与痛苦交织缠绕。
难道这只是他提前留下的伪装?
还是高父胁迫之下,用来麻痹她的圈套?
无数猜测涌上心头,没有半分头绪。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