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辰时,杞县黄河决口处。
雪停了,但寒意更甚。
浑浊的河水在残堤断坝间呜咽奔流,卷着泥沙、碎木、冻硬的冰凌。
决口宽达五十丈,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黄河大堤上。
对岸,被淹的两个村子只剩屋顶露在水面,像一座座孤坟。
水面漂浮着家什、农具,还有几具冻僵的尸体,被冰凌卡在断树杈间,随波起伏。
赵大河站在残堤上,棉袄下摆结着冰碴,胡须上挂着霜。
他手里捏着那几截被掏空的桩木,指节发白。
身后,数百民夫默默站着,都是附近灾民,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缩。
他们今日本是来上工的——林大人说了,修堤管饭,每日还有十文工钱。
可现在堤塌了,人死了,工还做不做?
饭还有没有?
“赵大人,”一个老民夫怯生生问,“今日……还开工么?”
赵大河转身,看着这些眼巴巴的脸。
他们中有的失去了家人,有的房屋被淹,有的田地尽毁。
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修堤——有饭吃,有工钱,更重要的是,堤修好了,家园才能重建。
“开。”赵大河咬牙,“堤塌了,就重筑。
料是假的,就换真的。
人死了——”他顿了顿,声音发哽,“就更要把堤修好,让活着的人,不再死。”
他蹲下身,在泥地上用树枝画图:“决口太宽,直接堵难。
咱们先在下游打木桩,编柳条,做‘挑水坝’,把水流挑开,减轻对岸冲刷。
再在决口两端打‘进占’,用石笼、草袋,一步步往前挤。
最后‘合龙’,用大石、木桩、草袋,一气呵成。”
他讲得仔细,但民夫们眼神茫然。
他们大多是庄稼汉,不懂这些。
“我懂了。”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见林砚带着杨慎、秦烈等人,骑马而至。
他下马,走到赵大河画的图前,仔细看了看,点头:“赵大人的法子对。
但工料呢?
真的料何时能到?”
“下官已派人去邻近州县采购,但……”赵大河低声道,“沿途关卡多,胥吏勒索,怕是要耽搁。”
“不用买了。”林砚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正是“观天”腰牌——修订历法时景和帝所赐,可调用一切资源。
“用此牌,调开封府常平仓存木、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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