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卯时,太和殿。
景阳钟响了九声,沉浑的钟声在晨雾中扩散,惊起宫檐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的天空。
这是自景和帝病重以来,第一次在非大朝日鸣钟。
所有在京官员,无论品级,无论职司,必须即刻入宫。
钟声是警钟,是丧钟,是这座古老帝国在强敌压境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百官从四面八方向皇城涌来。
轿子、马车、甚至徒步奔跑的,在宫门前挤作一团。
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杂沓的脚步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像今日的天气——阴沉,惶恐,绝望。
柔然破关的消息,昨夜已传遍京城。
十万铁骑,距居庸关仅百里,这意味着最迟三日,鞑子的先锋就能看见北京城的轮廓。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
百官按品肃立,但队列已乱,有人偷偷抹汗,有人腿在发抖,更有人脸色惨白,似是随时会晕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丹陛上那架明黄肩舆——景和帝裹在厚厚的锦被和玄狐皮中,被八个太监抬上殿,放在龙椅前。
他坐不住,冯保在椅后扶着他。
“陛下驾到——”
山呼万岁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景和帝费力地抬起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知道了?”
殿中死寂。
只有远处寒鸦的哀鸣,和风穿过殿宇的呜咽。
“柔然阿史那摩,率铁骑十万,破三关,屠三城,距京师……不过三百里。”景和帝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边军溃了,宣大丢了,接下来……就是北京。
诸卿,谁能为朕分忧,挂帅出征,御敌于国门之外?”
死寂。
更深的死寂。
百官垂首,无人应答。
目光落在靴尖上,落在笏板上,落在金砖缝里,就是不敢看龙椅,不敢看同僚,更不敢……接那“挂帅出征”四个字。
挂帅?
拿什么挂?
京营额兵十万,实员不足五万,其中能战的青壮不过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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