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到第六个小时,他开始在脑子里做推演。
虽然他没有数据,没有模型,只有今天下午听到的那些定性的描述和几个具体的数字。
但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经济学家,即使只有定性的信息,他也能在脑子里搭建一个粗糙的、方向性的情景分析框架。
情景一:保尔森的火箭筒成功威慑了市场。
两房稳住。
信心恢复。
雷曼找到了注资方或者买家。
危机以一种缓慢的、可控的方式逐渐消退。
经济衰退是温和的,也许持续两三个季度,然后复苏。
这是他之前的基准情景。
也是奥巴马竞选团队目前经济政策框架的基础假设。
情景二:火箭筒的威慑效果有限。
两房的问题被暂时压住,但保尔森被迫在夏天就真的动手接管。
接管两房消耗了政府大量的政治资本。
秋天,雷曼或者其他某家大型机构的问题爆发。
政府因为政治资本耗尽而无法及时施救。
一家或多家大型金融机构倒闭。
古尔斯比开到宾州的高速公路上时,开始认真地审视这个情景。
之前他会把它归入"尾部风险"——概率很低,不值得花太多时间。
但walker今天下午讲的那些东西:cds利差的持续走阔、隔夜回购市场的信任侵蚀、投行之间互相绞杀的传染链条——这些微观层面的证据在告诉他:情景二的概率可能比他之前想象的高得多。
而且walker最后提到的那个政治维度的判断让他印象极深。
walker把金融层面的传染机制和政治层面的决策瘫痪放在了同一个框架里。
金融危机加速消耗政治资本。
政治资本耗尽导致救助无法实施。
救助缺位导致金融危机进一步深化。
金融危机深化继续消耗政治资本。
一个螺旋。
古尔斯比以前没有用这种方式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学术框架里,金融政策和政治约束是两个分开分析的变量。
但walker今天把它们焊在了一起。
而且焊得非常有说服力。
情景三——
古尔斯比在脑子里构建第三个情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太愿意往下想了。
不是因为想不到,是因为想到的东西让他不舒服。
情景三是情景二的升级版。
不是一家大型金融机构倒闭,是多家。
不是缓慢的信贷收缩,是系统性的流动性冻结。
不是温和的衰退,是自大萧条以来最深的经济危机。
在两个月前,他会把情景三当做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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