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话,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花了几十年告诉别人政府不应该轻易插手市场。
现在却站在宾夕法尼亚的一块停车场上,认真讨论政府是否应该拿纳税人的钱买银行股份。
如果是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自己有一天会公开说这种话,他大概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答案。”麦凯恩直视着对方,语气很稳。
“甚至可以说,我讨厌我们走到了必须讨论这些办法的地步。”
记者们没有打断他。
“但当你的房子已经着火的时候,你首先要问的,不是哪辆消防车的颜色符合你的意识形态。”
有人在人群里笑了一声。
麦凯恩没有笑,反而声音更加严肃。
“你要先问,它能不能把火灭掉。”
那个记者继续追问:“所以如果保尔森部长提出直接注资,您会支持?”
“我要先看具体方案。”
这一次,他的回答又像一个干了几十年参议员的人。
“是不是真的没有更好的方案,以及拿多少钱,换什么条件,纳税人承担多大风险,管理层要付出什么代价,政府什么时候退出。
这些都必须说清楚。”
“但原则上您不反对?”
“原则上,我反对在国家面临这种危机的时候,仅仅因为某个办法会让我们的党不舒服,就禁止讨论它。”
另一个记者高声问:“您刚才说‘我们的党’。
您担心共和党内部的反应吗?”
麦凯恩几乎想笑,这他妈是一句废话,他担心的可太多了。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几个电话会从华盛顿打过来,也能想象明天早晨某些保守派电台会怎样形容这番话。
可这些都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
“我当然知道会有人反对。”
“会不会伤害您的选情?”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两个小时前,那个钢铁工人的脸又一次从脑子里闪过去。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一点荒谬。
整个国家的金融体系正摇摇欲坠,银行彼此不肯借钱,普通人的退休账户每天缩水,可所有人仍然本能地问一个总统候选人:这句话会不会让你掉几个百分点?
而更荒谬的是,在过去很多天里,他自己想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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