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驻足片刻,然后转身,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拍马而去。
衣摆被卷起的风带得很高,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马队渐远,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身后的院落依旧安静地立在冬日的暮色里,那扇门再也没有被推开过。
弹幕缓缓飘过:
【“不是不想进去,是进去之后,那个院子就真的只剩下空的了。”】
【“站在外面,至少还能骗自己说文若只是出门了,过会儿就回来。”】
……
后来,魏公之位、九锡之礼尽数到手。
曹操一步步铺就大魏基业,朝堂文武俯首称臣,疆土日渐辽阔。
可每到独处深夜,或是途经当年与荀彧共事的旧府,他总会独自失神,望着烛火长久沉默。
他再不曾与人提起荀彧。
只是铜雀台年年修葺,台上歌舞不休,他依旧会在春日设宴,依旧会命人在案头插几枝桃花。
只是插完之后,总是会望上许久,像是等着什么人推门进来,看一眼,然后微微笑起来。
可那扇门再也没有人推开过。
连风都不曾再带来熟悉的脚步声。
满座宾客与舞女之中,那个会对他淡然一笑、与他共论朝局与汉祚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天幕上弹幕飘过:
【“桃花年年开,可当年看花的那个人不在了。”】
【“曹老板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释怀,可是每年春天都在提醒他。
那个会称明公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
曹操老了。
老到骑马时腰背不再如从前挺直,老到批阅奏折时需将竹简举远一些才能看清墨字。
可每有大臣劝他称帝,字字恳切,句句有理,条分缕析魏室代汉、顺应天命时,他总是沉默不语。
那些表章被他压在最底层的木匣中,从未批示,从未传阅。
大臣们不解,劝他说天下唾手可得,只差一步便可名正言顺。
曹操只是摇头,不说缘由。
他心底清楚,大半缘由是忘不掉荀彧伏跪阶下时那双盛满忧郁的眼睛。
那日在偏厅对峙,文若抬眸望他,眼底没有愤恨,没有怨怼,只有数十年相伴消磨殆尽的怅然与悲戚,直直撞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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