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民看着自己掌心的那团光,声音很轻,「祂出现在那个夜晚,说要我帮祂做事,祂会给我第二次生命。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经不在牢里了,而是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躺着,身上的病全好了,力气也比从前大了很多————只是眼睛,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放下手,那团血肉又钻回了他的身体。
「後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天幕被染成血色,天降红色流星,落在城外的荒地里。
起义军的人找到我,说我是天命所归,非要拥立我为将军。」
「你答应了?」陈江问。
「为什麽不答应?」
周济民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陈江从未听过的嘲弄,「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官,处处碰壁,想做点实事比登天还难。
「我想拯救这个王朝,我抛下江南的官不做,跟着宰相去变法。
「可变法失败了,宰相被贬,我也死在了牢里但那些贪官污吏呢?
他们照样吃香喝辣,照样鱼肉百姓————凭什麽?」
陈江没有说话。
「书上说,吃一堑,长一智。
小师父,我当了这二十多年的官,终於悟出了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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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陈江,一字一句道,「读书做官,根本救不了王朝,救不了百姓。
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唯有将一切,全部推倒重来。」
他说话的语气很慢,却带着一种陈江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邪戾与狂热。
那种狂热,和街上那些平天军的年轻人非常相似。
只是更深、更沉,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暗火,一朝破土而出,便烧得什麽都顾不上了。
「————这样的做法,不像是周施主你能做出来的。」
陈江说道。
「太激烈了是吗?」
周济民笑笑,「我当年做官的时候,也想用温和的法子。
均田、减赋、整饬吏治每一样都是好法子,每一样都是能救百姓的法子。」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可我做成了一样吗?
一样都没有!
一样都没有!」
「————这不是手段激烈不激烈的问题。」
陈江摇摇头,开口问,「施主方才在外面,可曾看见那些难民?」
「看见了,怎样?」
周济民问。
陈江轻声说,「他们从北边来,被施主的平天军驱赶着,一路往南逃。
有人死在路上,有人死在城外的窝棚里,施主越是攻城掠地,这样的难民就越多————施主觉得,这样是对的?」
周济民笑了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陈江,眼瞳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缓蠕动。
「小师父,你觉得那些难民从前就有好日子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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