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那天,是个阴天。
陈江抱着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青灯寺的匾额。
虞绯夜站在他身後,依旧穿着那身红裙,美得肆意又张扬。
「行了,别看了。」
看了一眼陈江,她开口说道,「一块破匾有什麽好看的。」
陈江笑了笑,「毕竟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这一走,还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总要多看几眼。」
「几百年了,还没看够?」
「看不够的。」
陈江轻声说,转过身来,「走吧,施主。」
虞绯夜「啧」了一声,没再说什麽。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
锦州城在他们身後越来越远,那座破旧的寺庙、那片荒芜的田地、那些沉默的难民,都渐渐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
路上随处可见逃难的人。
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有的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还有的什麽都没有,只是一个人,沉默地走着。
没有人说话。
这条路上的人,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
路边的树皮被剥得精光,连野草都被挖得一根不剩。
偶尔能看见倒毙在路边的屍体,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有的是抱着孩子的女人。
没有人停下来。
活着的人从屍体旁边走过,脚步不停,目光空洞。
他们已经习惯了。
陈江走在路上,脚步很慢。
他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膝盖就开始发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虞绯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些。
又走了一会儿,陈江实在撑不住了,靠在路边一棵枯树上喘气。
「贫僧————歇一会儿。」
走在前面的虞绯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枯树下的僧人瘦得厉害,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晾衣杆上的一件旧衣裳。
他脸色略有些苍白,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汗,却还强撑着对她笑了一下。
虞绯夜没说话,走到他旁边,靠着枯树的另一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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