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鏊嘎突然停下了脚步,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嗨!
他咋忘了呢!
刘忠华这半个月天天捧着书本念念叨叨,晚上在煤油灯下写满了好几本笔记,裤兜里还总揣着林小梅寄来的油印资料,隔三差五就往公社中学跑,说是去跟老师请教问题。
这不就是在为高考做准备吗?
自己这老糊涂虫,咋才反应过来!
想通了这一点,鏊嘎又折回书店门口,琢磨着给刘忠华买两本复习资料。
可等他转身一看,刚才排队的地方早就挤满了人,连个插脚的空都没有。
他踮着脚往柜台里瞅,连《赤脚医生手册》都被抢光了。
鏊嘎恨恨地唉声叹气,一跺脚,还是牵上自家的毛驴,准备先回生产队。
买不到书没关系,先跟刘忠华好好聊聊高考的事,问问他需要啥,下次他早点来排队。
回程的路上,鏊嘎坐在地排车上,手里的鞭梢偶尔扫过路边枯黄的针茅草,发出 “沙沙” 的声响。
他想起刘忠华这阵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小子总算有盼头了。
可想着想着,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的一声,在空旷的草原上飘得很远。
鏊嘎突然抡圆了鞭子,“啪”的一声抽在毛驴身上,宝儿在旁边跟着跑,吓得突然扬起前蹄,差点把地排车上的盐袋子掀翻。
这一鞭,其实是抽碎了他心里的那点私心。
他突然想到,要是刘忠华真考上了大学,就得离开草原,离开他,离开这些牲口,再也不能跟他一起在马厩里喝酒,再也不能听他吹唢呐了。
这么多年来,刘忠华就像他的亲儿子一样,要是真走了,他这心里空落落的,该多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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