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包厢深处,那里有道绣着浮世绘樱花图案的厚布帘,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后面的隔间。
帘子纹丝不动,听不到半点儿声响,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藏着什么人,又像是布了什么局。
赵阳指尖在药箱的铜制提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又略带拘谨的笑意,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了两步,静静等着正主现身。
赵阳刚在包厢里站定,主位方向就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一个身着深灰色暗纹便服的男人从餐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早就听说赵神医年纪轻轻,不仅医术了得,而且仪表堂堂,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啊!”
说话之人看上去年近五旬,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鬓角掺着几缕不易察觉的花白,一张脸生得白白净净,眉眼舒展,嘴角天然带着几分上扬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几道细纹,看着竟有几分儒雅和气,活像个大学里教书的先生,半点都不像是手握生杀大权、手上沾了无数抗日志士鲜血的特高课副课长。
正是松本健一。
赵阳心里警铃大作,多年潜伏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底细了,松本健一在特高课深耕多年,手下冤魂不计其数,审讯手段阴狠毒辣,比起井川芽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多少军统和地下党的同志折在他手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过是他披在外面的一层伪装,撕开面皮,底下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戾。
可心里忌惮归忌惮,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慌乱,连忙快走两步迎上去,双手虚虚往前递着,脊背微微躬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不安,活脱脱一个突然被高官接见、手足无措的普通医生:“松本课长,您太客气了,怎么还劳您亲自起身迎接?
我就是个靠行医糊口的小人物,何德何能让您这般相待,真是折煞我了。”
“赵桑这话就太见外了。”松本健一哈哈一笑,伸手握住赵阳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和虎口处带着一层薄硬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用刑留下的痕迹,和他儒雅的外表形成了极强的反差。
嘴上的话却说得格外亲热,语调平缓温和,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赏识:“你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朋友,一手医术更是妙手回春,不仅救过不少帝国军官的性命,更是治好了千代子小姐的顽疾,连乔治司令官阁下都对你赞不绝口,亲口说你是上海地界难得的人才。
我早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了,只是一直公务缠身抽不出空,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气度不凡,倍感亲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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