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阳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郑重。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娟子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动作极轻地坐起身,没发出半点声响。
随着掀开床被,可以看到血红色。
松本健一果然没有骗人,两人都是未出阁的女子。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赵阳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慢条斯理地一件件穿上。
白绸里衣贴身裹住肌理分明的身躯,再套上藏青色长衫,盘扣一颗颗扣到领口,又整理了一下袖口与下摆,穿衣镜里的男人面色温润,眉眼平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江湖郎中,谁也看不出昨夜的荒唐,更看不出他心里藏着惊天的秘密。
穿好衣服,他又走回床边。
娟子和惠子还睡得香甜,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昨夜睡得极为满足。
赵阳俯下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随即,他又低头在两人光洁的额头上各亲了一口。
睡梦中的惠子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长发铺了满枕。
娟子则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伸手一捞却扑了个空,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沉沉睡了过去。
赵阳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没再多看一眼。
他撩开厚重的织锦软帘走出卧房,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帘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这对姐妹花是棋子也是眼线,往后留在身边,少不了要继续逢场作戏,但他有的是办法应付。
随即他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脚步从容地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把满室的旖旎与狼藉都关在了身后。
赵阳缓步走出酒楼大门时,清晨的薄雾正裹着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混着街边早点摊飘来的生煎与葱油香气,一下子驱散了包厢里残留的酒气与甜腻的脂粉味。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没到最喧闹的时候,早起的摊贩支起竹制蒸笼,腾腾白汽裹着面香往上窜,黄包车夫蹲在路牙子边擦着车把,弄堂口传来卖花姑娘细碎的叫卖声,整座上海城刚从沉沉的夜色里缓缓醒转。
他站在青石板台阶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昨夜耗损的体力仿佛随着这一下舒展散了大半。
表面上一副宿醉初醒、浑身慵懒的模样,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锐光,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扫描眼。
刹那间,他的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淡不可查的微光,视野里掠过的每一个行人头顶,都纷纷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字迹:姓名、年龄、身份职务,清晰得像刻在上面。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街道两侧,装作随意打量晨景的样子,不过片刻功夫,就锁定了四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街角摆着香烟摊子的小贩,看着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低头整理烟盒的动作却透着军人般的僵硬,头顶浮着“田中健,28岁,特高课外勤科三等特务”;
不远处擦鞋摊的师傅,裤腿和鞋面干干净净,连半点鞋油痕迹都没有,眼神总若有若无往酒楼门口瞟,信息显示是“佐藤明,31岁,特高课外勤科二等特务”。
还有两个装作闲逛的路人:一个靠在电线杆上摊开报纸,目光总从报纸边缘露出来,死死盯着酒楼方向;另一个蹲在路边系鞋带,这两人也全是特高课的外勤特务,职级比前两个还高些。
四个人分散在四个方位,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把酒楼出口围得严严实实。
盯梢的手法算不上天衣无缝,却胜在位置刁钻,但凡他有任何异常举动,或是往偏僻巷子里钻,立刻就能被盯上。
赵阳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露。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批人要么是松本健一放心不下,特意派来盯着自己行踪的,毕竟刚拉拢过来,总得摸摸底;要么就是井川芽子的人,从他昨晚进酒楼就守在附近,想看看他和松本健一到底谈了些什么。
不管是谁派来的,都无所谓。
他现在刚从松本的宴席上出来,怀里还揣着人家送的一对姐妹花,本就该是一副沉迷美色、宿醉而归的浪荡模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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