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
日租界,特高课总部。
三楼副课长办公室,晨光从朝东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光斑的边缘被窗框的影子切割得整整齐齐,随着太阳的缓慢移动,那光斑也在悄无声息地变换着位置,从办公桌的边缘慢慢爬到了地板的中央。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针叶翠绿,长势喜人,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盆中的泥土微微湿润,显然是今天早上刚浇过水,水珠还挂在几根针叶的尖端,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松本健一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份关于地下党沪西区最近活动情况的汇总报告,由他安插在沪西区各个街道的眼线收集整理而成。
报告里记录了这段时间以来,地下党在沪西区的活动轨迹、联络方式、人员变动,以及几个可疑的交通站和秘密联络点。
信息零零碎碎的,有的互相矛盾,有的模糊不清,需要他一条一条地甄别、分析、判断。
报告是用日文写的,字迹潦草而匆忙,有些地方甚至有涂改的痕迹,看得出来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赶写出来的。
每一页纸的边缘都被人用红铅笔做了标记,那些标记是松本健一自己加上去的,他把所有值得关注的线索都用红圈圈了出来,然后在旁边用小字批注了自己的分析和疑问。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精力的工作,但松本健一却乐此不疲。
他享受这种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的感觉,享受这种把对手一步一步逼入绝境的过程,更享受最后收网时,看到那些抗日分子脸上露出绝望和恐惧表情的那一刻。
对他来说,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
那种快感比他年轻时第一次在北海道的雪地里猎到狐狸还要强烈,比他在军校毕业典礼上接受嘉奖时还要让他血脉偾张 。
他记得每一次收网行动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抗日分子被捕时瞪大的眼睛、扭曲的面孔、歇斯底里的吼叫,还有他们在审讯室里被折磨到精神崩溃后,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求饶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是一帧帧电影胶片,深深地印刻在松本健一的脑海里,每当他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就会把这些画面翻出来回味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喝上一口清酒。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继续低头看文件。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急促而有力,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切。
松本健一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扫向门口,他听得出来,这是秘书石井合夫的敲门暗号。
“进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沉稳和威严。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放下了文件,左手则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办公桌的抽屉边缘,那里面放着他的配枪,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虽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太可能遇到危险,但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养成了随时保持警惕的习惯。
房门被推开了。
秘书石井合夫快步走了进来,转身把门关上,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
他不仅关上了门,还顺手把门上的锁扣也拧上了,发出“咔嗒”一声细微的金属声响。
这个举动让松本健一的眉头皱了一下,在特高课内部,除非有极其机密的事情要汇报,否则不会反锁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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