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抬进来的是个骑兵,胸口被弯刀劈开一道大口子,从锁骨一直划到肋骨,皮肉外翻,能看见里头白惨惨的胸骨。
血已经把整件棉袄都浸透了,人已经昏迷,呼吸又浅又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文安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动作。
剪开棉袄,用酒精清洗创口。
酒精冲刷过撕裂的肌肉,把血块和碎肉冲下来。
那骑兵在昏迷中还在抽搐,像被电了一样。
清洗完,文安开始缝合。
从最深处开始,一层一层往外缝。
肌肉层,筋膜层,皮下组织,皮肤。
每一层都要对齐,每一针都要紧密。
王明在一旁递针递线,动作越来越熟练。
其他几个大夫也围过来看,有的帮忙止血,有的帮忙固定伤员,有的只是看着,把这些步骤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一整个下午,甲帐里的手术就没停过。
被抬进来的人,有的救回来了,有的没有。
有个被箭射穿喉咙的,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瞳孔散大,心跳也停了。
文安试了试,按压胸口,做了心肺复苏,折腾了好一阵,还是没救回来。
他直起身,看着那张年轻的,还带着些稚气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拉过一块白布盖上。
“抬走吧。
登记姓名、籍贯、所属营队。”
担架兵默默地把人抬走了。
也有救回来的。
一个被马蹄踩碎了半边肩膀的,整个肩胛骨都碎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
文安给他清创,把碎骨头一片一片拣出来,然后缝合。
那人疼得把嘴里的木棍都咬碎了,可还是硬挺着没晕过去。
缝完最后一针,文安拍了拍他的脸。
“扛过来了。
接下来看你自己了。”
那伤兵咧了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甲帐外头,王明安排了两个清洗组的人专门烧热水。
一锅一锅地烧,烧开了倒进木盆里,兑凉水调到温热,然后端进去给文安洗手、清洗器械。
用过的绷带、布巾扔进另一口锅里煮,煮完了捞出来晾干,下次再用。
丙帐那边,轻伤员们也在处理。
清洗组的人用酒精给他们清洗伤口,包扎组的人上药、缠绷带。
轻伤员大多还能坐着,有的还能跟旁边的人说话。
一个胳膊上中了一箭的年轻兵卒,看着清洗组的人用酒精给他擦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在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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