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李靖派了几个细作,趁风雪潜入碛口。
这些细作都是当年跟着张公瑾在代州跟突厥人打过交道的,精通突厥语,熟悉草原上的规矩。
其中领头的人姓段,叫作段林,曾做过边商,会说七八种突厥方言,行事极为谨慎,不显山不露水。
碛口虽是颉利的牙帐所在,但接连战败,各部人心惶惶,巡防松懈得很。
几名细作混在逃难的牧民里,轻易便进了城。
段林通过几个相熟的商人,辗转打听到了康苏密的住处。
康苏密是胡人,之前颇得颉利信任,被颉利引为心腹。
后来不知怎的,二人起了嫌隙,又在赵德言的搅和下,颉利也慢慢不待见康苏密。
康苏密在突厥虽居高位,如今却不被颉利真正信任。
颉利宠信的是本族的阿史那氏,胡人再怎么卖命,也只是外人。
康苏密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怨气。
这次定襄大败,颉利又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什么“胡人误我”,当着各部俟斤的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康苏密憋了一肚子火,这几日称病不出,连牙帐议事都不去了。
后来更是被颉利打发到定襄城。
说得好听是固守待援,实际上是让他在定襄拖着唐军。
段林摸清了这些,便寻了个机会,扮作贩药的胡商,混进了康苏密的帐篷。
康苏密正躺在榻上喝闷酒,见进来个生面孔,眉头一皱便要赶人。
段林不慌不忙,先用突厥语寒暄了几句,说了些草原上的见闻,又拿出几样上好的药材,说是有个朋友托他带给康苏密的。
康苏密看着那些药材,脸色稍缓。
段林便趁机话锋一转,说起颉利如何猜忌胡人,如何把定襄之败归咎于他们。
康苏密越听脸色越沉,手里的酒杯越攥越紧,整个帐篷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算什么东西。”康苏密闷声说。
“当年要不是我们胡人替他卖命,他能坐上大汗的位子?
如今打了败仗,弃了定襄城,自己逃走了,倒怪起我来了。”
段林不紧不慢地给他斟了杯酒。
“将军替颉利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却连个族人都护不住,何必再受这份气。”
康苏密抬起头,盯着段林。
那双因酒意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段林倒也不慌,坦然与他对视。
“实不相瞒,在下是代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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