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颉利面前表现得卑躬屈膝,要让突厥人觉得大唐的使者不过是个软骨头,要让整个突厥牙帐的人都相信,大唐已经打不动了,只想见好就收。
只有做到这一步,颉利才会放松警惕,才会继续留在阴山等着和谈的结果,而不是立刻拔营北逃。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万一颉利识破了这个局,或者万一李靖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时机对不上——“唐俭”这个名字,就会从大唐使臣变成一颗被牺牲掉的弃子。
他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了。
那种沉稳的、克制的、多年为官历练出来的从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
他忽然想到另一层。
若他能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颉利主动到长安来投降呢?
不是被李靖打得走投无路才投降,而是在还有兵有马,还有选择的时候,心甘情愿地到长安来,向大唐天子俯首称臣。
若真能如此,那便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若真能如此,那么灭突厥的功劳,就不再是武将的独角戏。
他唐俭,也能在这桩功业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功绩,不会比任何人小。
这种想法极其危险。
他知道。
若换了别人,或许连想都不敢想。
可他是唐俭。
他曾单枪匹马说降过梁师都的旧部,见识过突厥上层那些盘根错节的矛盾。
他知道颉利现在最缺的不是兵,不是马,是时间。
而他手里正好攥着颉利最想要的东西——大唐天子的和谈承诺。
唐俭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想起李世民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考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刻。
不是去送死。
是去摘果子。
他回到家,径直进了书房。
仆役掌上灯,夫人遣人来问是否用膳,他摆摆手,只让送一壶酽茶进来。
他在书案后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拟出使章程。
这一写就是两个多时辰。
直到窗外坊鼓敲了三更,他才搁下笔,吹干墨迹,将文稿收好。
然后起身,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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