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根,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扎进杜如晦的穴位里。
一针,两针,三针。
他的手很稳,银针扎进去的时候几乎无声无息,只有针尖刺破皮肤时那极其细微的“嗤”的一声。
杜如晦的身体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忍受什么。
杜夫人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她用帕子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杜荷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用力,他只是觉得,如果不用力攥着,自己就会垮掉,就像父亲的身体一样,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垮掉。
孙思邈扎了十几针,停下来,伸出手搭在杜如晦的手腕上,又诊了一会儿脉。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皱得没有之前那么深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药丸。
药丸是黑色的,黄豆大小,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托着药丸,凑到杜如晦嘴边,让杜夫人帮忙掰开杜如晦的嘴,把药丸塞进去,然后用银匙舀了一勺温水,慢慢灌进去。
杜如晦的喉咙动了一下,把药丸咽了下去。
孙思邈又等了一会儿,伸出手搭在他的脉上,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
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出,连烛火都似乎不敢跳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孙思邈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杜相的命暂时保住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说话太少又太久没喝水导致的干涩。
李世民站起身,看着他。
孙思邈说:“老道只能做到这一步。
接下来,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就这么养着,老道每日施针、喂药,杜相也许能醒,也许醒不来。
醒来的话,也只能躺在榻上,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靠汤药和米糊续命。
能撑多久,老道说不准,大概一个月。”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老道用针刺穴,强行把他激醒。
醒了之后,他能说话,能动,能吃东西,但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屋里的人都知道三天之后是什么。
这个时代孙思邈这么说,几乎就是病危通知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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