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怨他,她知道他忙,知道他累,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比她在家等他更重要。
她只是心疼他,心疼他瘦,心疼他咳,心疼他半夜从噩梦里惊醒,坐在榻上喘着粗气,满头冷汗。
如今他终于不用忙了,不用累了,不用咳了,不用做噩梦了。
他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枯木。
可她还不想让他走。
“选第一个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让他多活一个月。
一个月,够孩子们多看他几眼了。”
杜构低下头,攥着母亲的手,用力攥着。
杜荷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始终没有抬起头。
杜夫人站起身,走到孙思邈面前,对他行了一礼。
“孙神医,劳烦您了。”
孙思邈扶住她,叹了口气。
“夫人不必如此。
老道尽力。”
他重新在榻边坐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屋里安静下来。
杜夫人站在旁边,看着孙思邈手里的银针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帕子,帕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杜构站在门口,看着廊下的灯笼。
灯笼在风里晃着,把地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像鬼影。
杜荷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耸着,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李世民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一线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孙思邈施完针,收拾好药箱,站起身。
他的脸色比来时更苍白,眼窝更深,颧骨更高。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拱了拱手。
“陛下,杜相的命暂时保住了。
老道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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