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
正是黎明前最黑、最冷的时候。
下邳北面这片乱石滩上,原本密集的呻吟声不知何时平息了下来。
两千名刘军士卒横七竖八地躺在避风的石缝和枯草里,肚子里有了白米饭与肥肉汤的底子,热气从内脏散向四肢,让他们终于陷入了多日未曾有过的深沉睡眠。
人一吃饱,眼皮就沉,连哨兵换岗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油脂香气还没被寒风彻底吹散,混着冻土的腥气,透着一种诡异的安详。
刘备坐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双手死死插在袖子里。
他整夜未眠,额头被冷风吹得生疼,一双眼因充血而干涩得厉害。
在他身侧,两堆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木炭在微风中偶尔亮一下,旋即又被一层的苍白的草木灰盖住。
“大哥,喝口热水。”
关羽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递到刘备面前。
碗里腾着白气,那是用吕布送来的大米熬出来的热米汤。
刘备看着那碗米汤,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终究没有接,只是沙哑着嗓子问:“三弟呢?”
“去谷口巡哨了。”关羽将大碗放在青石旁,解下身上的青色战袍,披在刘备单薄的肩膀上,“三弟心里憋着火,守着那些粮车,一口热粥都没让底下的亲卫动。”
刘备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云长,你说……这天下人,往后会怎么看我刘玄德?
吃着吕奉先送来的粮,替曹孟德守着大门……天下至伪、至无耻之人,莫过于此了吧?”
关羽默然。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如枣的重枣脸上,此时写满了刀刻般的沉重。
他想安慰兄长,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现实的饥饿与背叛面前,都苍白得像城墙上的霜。
“报——!
!”
突然,一声极力压低的、甚至带着一丝变调的惊呼打破了旷野的死寂。
一个披着破烂皮甲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缯山谷口的方向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在乱石上一脚绊倒,膝盖狠狠砸在石头上。
但他顾不得疼,双手抠着地上的泥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主公!
二将军!
山……山上没动静了!
!”
关羽浑身一震,右手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一双丹凤眼蓦然睁开:“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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