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突然低着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剧烈咳嗽,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大哥!
曹操无义,咱们这便散了这兵马,回平原去!”张飞一矛砸碎了身旁的木桩,大吼道。
“回不去了,三弟。”
关羽缓缓松开揪着斥候的手,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黑夜。
黑夜深处,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有一线,但转瞬之间,周围的泥潭、草丛、乃至长官脚下的乱石,都开始随着节奏微微共振。
雾气在微风中散开,一团团巨大的、黑沉沉的阴影,从四面八方的旷野里无声地浮现出来。
那一杆杆在夜风中平端的并州长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层黏稠的、仿佛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暗光。
一千四百名并州狼骑,不知何时,已经将这片乱石滩围得水泄不通。
“哗啦——”
战马排开枯草的声音响起。
赤兔马那一身在夜色里犹如暗色火焰的毛发,静静地停在刘备身前三十步外。
马背上的吕布,没有着白日里的耀目银甲,而是披了一件玄色的宽大斗篷,双手随意地勒着缰绳。
他的脸上没有白日长奔截杀时的疯狂嗜血,一双鹰隼般的黑眸静静地俯视着坐在青石上的刘备。
张飞霍然横矛,关羽长刀微侧,两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在吕布身上。
吕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黑暗里,成廉、张绣、周太同时按住了兵刃,一千四百杆长矛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甲片撞击声。
只要吕布一挥手,这两千名刚刚吃饱了饭的残兵,连同刘备三兄弟,就会在十个呼吸内变成一地碎肉。
“刘玄德。”
吕布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尖锐,在冷冽的晨风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备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想要护在身前的关羽和张飞。
他整了整散乱的衣冠,迎着吕布的目光,脸上竟然恢复了一种平静。
“温侯神机妙算。
备今日,受教了。”刘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史最后的体面。
吕布看了一眼缯山那空荡荡的谷口,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曹孟德走的时候,可曾给大汉的豫州刺史,留下些什么?”
张飞气得浑身哆嗦,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吕布!
你休要在这里看笑话!
要杀便杀,老张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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