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透着一股微妙的紧绷。
长案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列着张辽、高顺、曹性、侯成,并州众将个个甲胄在身,面容冷峻;右侧则站着关羽、张飞和简雍。
关羽微阖双目,张飞按着剑柄,唯独简雍没个正形地抄着手,目光在帐中滴溜溜地转。
“玄德公远道而来,军中粮草可还支应得住?”吕布率先打破了沉默,亲自举起茶盏,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关切。
“尚可维持半月。
只是——”刘备叹了口气,面色变得异常凝重,“今日南下途中,我军撞见了一股拖家带口从寿春方向逃难的百姓,足有上千人之多。
据百姓哭诉,袁术近日在寿春周边大肆强征壮丁,附近几个县已被闹得鸡犬不宁,十室九空。”
“强征壮丁?”吕布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不错。”简雍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涿郡人特有的爽利清脆,“吕将军,袁术下达了死命令,寿春周边各县每户必出一丁,逾期不到者,加倍强征。
听说这几日已经强拘了三万余人,这些壮丁一旦编入营伍,不许探家,不许通音讯。
眼下,寿春北边好几个村寨的春耕都荒了,连个扶犁的男丁都找不出来。”
“三万壮丁……”吕布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冢中枯骨,看来是真急了。”
“砰!”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豹眼圆睁,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甲片撞击作响:“吕奉先!
俺大哥好心好意提兵来给你助阵,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
袁术好歹是四世三公,麾下带甲数万,你张口闭口一个‘枯骨’——你是不是太托大、太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了!”
“翼德!
退下!”刘备厉声喝止,但张飞那犹如铜钟般的破锣嗓子,早把帐顶的灰尘都震得簌簌直落。
张辽和高顺几乎同时按住了刀柄,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吕布却没有生气。
他抬手示意麾下众将稍安勿躁,看着张飞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扫过刘关张三人。
“翼德将军这句问得好。”吕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袁术确实是四世三公,底子厚,带甲数万。
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他手握淮南膏腴之地,兵精粮足,本可以大有作为。
他若是真有枭雄之姿,为何不趁曹操在宛城大败、许都震动之际北上争雄?
为何不趁孙策在江东立足未稳、羽翼未丰之际南下平叛?
这些能定鼎天下的大事,他一件都没做。
那他干了什么?”
吕布霍然起身,大步走到那幅巨大的牛皮舆图前,指节重重敲在代表寿春的那个圆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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