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他熬了三个晚上、改了十一稿、被苏婉清骂了五次“你写的什么狗屁”、被二狗吐槽“四叔您写稿子比生孩子还难”的稿子。
他还记得写最后一稿的那个晚上。
苏婉清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看了一眼稿子,说:“‘不慕虚贡’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能写点人话?”萧战说:“这是皇上的讲话稿,得文雅。”苏婉清说:“文雅给谁看?
皇上念着不顺嘴,你负责?”萧战想了想,把“不慕虚贡”改成了“不收破烂”,当然没敢真改,最后还是保留了原样。
承平帝继续念,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抑扬顿挫,比上次排练的时候好了不少。
上次在宫里彩排,他念到“全域环球”的时候卡了壳,问萧战“全域环球是啥意思”。
萧战说“就是绕着地球转一圈”。
承平帝说“那为什么不直接说‘绕地球转一圈’?”萧战说“皇上,讲话稿要正式”。
承平帝说“正式也不绕嘴啊”。
萧战无言以对。
“今蒸汽铁舰破浪列江,国公萧战率外交、商贸、护卫三重使团,启大夏开国以来首次全域环球远航,遍历东瀛、南洋、天竺、西洋万里海疆,朕亲临码头饯行!”
码头上的百姓欢呼起来。
虽然大部分人没听懂“全域环球”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是“全世界都绕一圈”,有人猜是“把地球上的国家都逛一遍”,有人猜是“国公爷要去找传说中的蓬莱仙山”。
但“朕亲临”三个字听懂了,皇上亲自来了,这是大事,比过年还大事。
一个老汉在人群中感叹:“皇上都来了,这船肯定不沉。”旁边的大婶接话:“皇上来了船就不沉?
皇上又不是妈祖。”老汉说:“皇上的龙气比妈祖的香火还管用。”大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反驳。
承平帝继续,目光扫过台下的文武百官和百姓,表情庄重得像在祭天。
“自古治国重陆轻海,致岛礁无籍、海路多危、寇患不绝、外邦擅扰。
今大夏革新吏治、精研工艺、整肃海疆,方有今日铁舰扬帆、远交万国之盛。”
萧战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这句也是我写的。
当时写的时候手都写酸了,“革新吏治”四个字改了五遍——第一遍写“整顿官场”,太直白,像骂人;第二遍写“刷新政治”,太激进,像造反;第三遍写“改革制度”,太现代,像穿越;第四遍写“除弊兴利”,太老套,像科举八股;第五遍写“革新吏治”,终于满意了,不温不火,像杯温水。
承平帝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铜管扩音器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连停在海面上的渔船都能听见。
“朕嘱此行:外交当守平等互尊、互利共赢之则,不恃强凌弱、不干涉内政、不慕虚贡、不废实利。”
萧战听到“不慕虚贡”三个字,忍不住嘴角一翘。
当时写这句的时候,苏婉清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看了一眼稿子,说:“不慕虚贡?
你直接说‘不要面子上好看’不就完了?”萧战说:“那是皇上的讲话稿,得文雅。”苏婉清说:“文雅给谁看?
皇上念得顺嘴就行。”萧战说:“皇上念得顺嘴,但写出来不好看。”苏婉清说:“你是写给皇上念的,还是写给御史台看的?”萧战想了想,还是保留了“不慕虚贡”。
结果承平帝第一次彩排念成了“不慕虚工”,把“贡”念成了“工”,萧战解释了半天“贡品”的“贡”,承平帝说“你直接写‘不收破烂’多好”。
承平帝越念越投入,声音越来越高,手势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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