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很淡,只有嘴角微微翘起一点点,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二狗:他们慌什么?
咱们是来外交访问和对外贸易的,又不是来打仗的。
二狗站在他旁边,嘴里正嚼着一根刚啃完的玉米棒,腮帮子鼓着一边嚼一边说,含含糊糊的:四叔,您说他们慌什么?
末将要是看见五艘铁船开到自家门口,炮口对着城墙,末将也慌。
末将不光慌,末将还得跑,鞋掉了都不带捡的。
末将连家里那半坛子腌咸菜都顾不上搬。
萧战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们慌,就该明白咱们的炮是最好的翻译官。
我们说什么,他们不一定信;炮口抬多高,他们一眼就懂。
这世上最好使的语言就是铁和火,你就算一个字都不会说,把炮架在那儿,对方什么都能明白。
二狗想了想,把最后一口玉米嚼完咽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末将以后出门,也扛一门小炮,跟人打招呼就放一炮,显得有礼貌。
你好!
吃了没?
回见!
他自己说着说着乐了,咧嘴笑得跟朵花似的,四叔您说这法子成不成?
萧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是扛着炮出门,第一个把你抓起来的就是我。
二狗缩了缩脖子,把玉米棒子往海面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换了一副正儿八经的口气:那四叔,要不要末将让人喊个话?
就说——大夏使团来访,请派主事之人前来接洽?
末将嗓子好,末将来喊,保管能传二里地去。
萧战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不急。
让他们先慌着。
慌完了,就知道怎么接待了。
你现在喊话,他们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信。
一来他们未必听得懂,二来他们以为你在虚张声势。
等他们自己派人来打探,比咱们主动喊话管用一百倍。
二狗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为啥?
末将喊话他们不信,他们自己来问就信了?
这啥道理?
萧战转过身,背着手往船舱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袍角在海风里微微飘动:因为人只有自己慌了,才会真正去搞清楚对方是谁。
你主动报身份,他以为是虚张声势;他主动来问,他才当你是真佛。
主动送上门的他们不稀罕,自己求来的才金贵,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二狗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地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四叔,您刚才那话听上去好有道理,但末将没完全听懂。
就是……反正等他们自己来呗?
萧战的声音从船舱口飘出来,带着点儿懒洋洋的劲儿:差不多这个意思。
你要是饿了,先去厨房看看钱多多有没有偷吃。
我看他今天在厨房门口转了八趟了。
二狗一听两个字,眼睛唰地亮了,嘴巴咧到耳朵根,大步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早把什么的全扔到了脑后。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句:四叔,您放心!
末将要是抓住他偷吃,一定帮您扣他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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