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声音飘出来:你先把你自己吃的那份扣了吧。
二狗假装没听见,几步就窜没影了。
半日后,一艘挂着藩主旗的小船,缓缓靠近威远号。
那旗子上绣着一个圆形的家纹,在海风里舒展着,但一靠近铁甲舰那巨大的船身,就显得又小又寒酸,像一只飞蛾扑在铁门上。
船头站着一个穿着得体、束发佩刀的中年武士,脸上绷得极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生死决斗,而不是去拜访一艘船。
他身后跟着一个翻译,翻译手里提着一个漆盒,漆盒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来。
小船靠上舷梯,中年武士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又整了整腰带,确认身上的刀没有歪,才一步一步登上甲板。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踩在铁甲板上的时候,靴底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怕自己脚下不稳会当众出丑。
铁蛋带人守在舷梯口,也没说话,只往左右让了一步。
他那一身铁甲军装、面无表情的架势,比什么盘问都管用。
他个子又高,往那儿一站像堵墙,对方只扫了他一眼,就觉得脚跟发软,后背冒了一层细汗。
中年武士操着一口生硬的大夏话,磕磕绊绊地拱手行礼。
他的大夏话学得明显不怎么样,每说两个字就要停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字典:在下……东瀛……松本藩……佐藤……奉命前来……打探……贵舰来意……他说得吃力极了,一句分成七八截,像在嚼带壳的豆子,嚼得满嘴碎渣愣是咽不下去。
二狗从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一笑:哟,会说大夏话?
虽然说得跟小孩背书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能听懂。
不容易不容易,学几年了?
佐藤脸微微涨红,像是想反驳,又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大夏话更流利一些,但说出来还是磕巴:在下……曾在大夏……学过两年……但是不常用……生疏了……
二狗还想接话,萧战从船舱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轻飘飘的,但二狗立刻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把嘴闭上了。
萧战朝佐藤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大夏国公萧战,奉我朝皇帝陛下旨意,率外交、商贸、护卫三支使团,开启大夏首次全域环球外事访问。
途经贵国,欲递交国书,共商通商建交事宜,并无他意。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对方耳朵里。
旁边那个翻译赶紧把话翻给佐藤听,翻的时候还在发抖,抖得声音都变了调,一句翻成了三句。
佐藤听完翻译转述后,明显松了口气,绷了半天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又快速把萧战上下扫了一遍——眼前的这位国公,穿着藏青色长袍,没戴盔甲,没带刀剑,腰上连个玉佩都没挂,说话不紧不慢的,甚至比藩主府里那些老文书还显得随意随意得多。
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句,声音里的紧张劲已经去了大半,但还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当真……不是来打仗的?
萧战笑了,那笑容很松快,眼角微微弯了弯:打仗我不用带这么多物资。
我带了三船瓷器、两船丝绸、一船马桶。
你来的时候看到货舱口没?
那堆木箱子就是。
打仗带马桶干什么?
请敌人拉屎吗?
佐藤下意识地往货舱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堆着一排排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封条上写着大夏官窑——易碎几个字,旁边还贴着标签,标注着每箱的件数和品名,写得一丝不苟。
他这才真正松弛下来,连肩头都矮了半寸,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萧战指了指甲板上一张早就摆好的茶桌:坐下聊。
喝杯茶。
大夏的龙井,我亲手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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