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子擦了,炮也擦了,靴子也擦了,连钱多多的围裙都擦了——他说他要跟着下去看看‘东瀛菜市场’长啥样。”
萧战没回头:“让他把围裙摘了再下船。
堂堂大夏使团,不能让人以为我们是去收泔水的。”
佐藤闻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把腰躬得更深:“在下马上回去恭迎。”
威远号的舷梯缓缓放下,铁质的踏板落在码头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石板缝里的沙砾都跳了跳。
萧战站在舷梯顶端,整了整衣领,又正了正头上那顶乌纱帽——这是鸿胪寺那位老教习千叮咛万嘱咐的规格,帽子歪半寸都不行,说是有损国体。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舷梯上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二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响,像有人在用风箱抽气,抽完还带了一声嘶——,尾音拖得老长。
四叔!
您先别下去!
二狗的声音从后面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慌,您看看那是什么阵仗!
您看看!
您先别迈步!
末将怕您迈出去收不回来!
萧战停下脚步,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抬头往码头方向望去——然后他沉默了。
码头上站着一整队东瀛人,从头到脚一水儿的白。
白色的袍子宽宽大大,袖口被海风吹得呼啦啦翻卷;白色的头巾缠在额头上,系成一个大大的结,那个结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眉心正上方,看上去格外扎眼;白色的布幡一杆一杆竖着,幡面约莫三尺宽、一人多高,幡角缀着白色的布穗子,风一吹整面幡呼啦啦响成一片,跟打着一面白旗没什么两样。
白。
全是白。
白得像刚下过一场大雪把整个码头给埋了,白得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下错了船、到了哪个不该到的地界。
阳光照在白袍白幡上,反出一层刺目的光,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
队伍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肃穆得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没有一声。
风一吹,白幡齐齐飘动,呼啦啦一片翻卷起来,像一大群白蝴蝶在拍翅膀;再一吹,又哗地落回去,整整齐齐地垂着,像一群白鹤敛翅而立。
萧战站在舷梯顶上,看了三息。
五息。
十息。
他把那句日了狗了死死咬在牙关里,从牙缝间挤出一口长气,然后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问身后的二狗:二狗,你看这阵仗,像什么?
二狗早就在等这句话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下巴搁在萧战的肩膀旁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嗓门用一种说秘密的腔调回道:四叔,末将怎么觉得像是谁家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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