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叫《东瀛松本藩迎宾礼仪考察纪要》,把你看出来的毛病全写进去,写成反面教材,以后给后辈们上课用。
张元的眼睛亮了:下官遵命!
萧战又补了一句:写的时候别太过分,留三分薄面。
毕竟人家是真心想办事,只是办得……办得有点别致。
张元低头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便秘和偷乐之间反复横跳了八百遍,最后硬生生绷住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道石头砌的矮墙,墙身刷着白灰,墙头盖着青瓦,墙根处摆了几盆修剪整齐的矮松。
墙中间开着一道门,门的样式比那些民居要气派不少,虽然跟大夏的城门比起来仍然矮小,但在这片街巷里已经算得上是一道像样的门户了。
藩主府到了。
萧战站在府门前,又看到了那位藩主。
藩主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比旁人更繁复的白色礼服——白袍外面罩着一件半臂式的白衣,衣襟和袖口绣着银白色的纹样,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腰间挂着一把黑漆描金的短刀,刀鞘上的描金纹样在满目纯白中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下的一小片金箔。
他双手交叠,微微欠身,目光沉稳,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立在府门正前方的石阶上,看上去倒是比下面那群白衣官员多出几分藩主的派头。
但他身后站着的那些官员,阵脚显然已经乱了。
两排人分列左右,但站位明显参差不齐——左边一排六个人,右边一排五个人,多出来的那一个不知为何站在了队列外沿,缩着肩膀东张西望,佐藤快步走过去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才慌忙回到队伍里。
还有一个官员站得靠前了足足半步,被旁边人拽了一把袖子才退回去,退回去的时候靴跟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一声响,所有人都听见了。
二狗在后面小声跟铁蛋说:你看他们站队站得跟赶集似的。
有高有矮,有前有后,有站外头的还有站里头的,跟末将带城管队巡街差不多。
铁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人家是按官位站的,官位高的在前,低的在后。
站乱了是场地不够大。
二狗:末将怎么觉得是他们不知道该站哪?
你看看右边那个,脚底下像踩了火盆似的,挪来挪去的。
铁蛋沉默了一下:你看得这么细,那你说说左边第三个人的腰带是什么颜色?
二狗噎住了。
他眯着眼盯了好几息,挠了挠头:……末将刚才光顾着数人头了,没看腰带。
那你就少说话。
铁蛋的语气平得像一碗白开水。
萧战走到藩主面前三步远处站定。
他没有急着行礼,而是先微微停顿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出来,但足够让藩主和他身后所有东瀛官员都看到他走到这个位置、停在这里、然后才重新拱手行礼。
这一回的动作比方才在码头上更加缓慢。
他双手交叠从两侧抬至胸前,宽袖的弧度平稳流畅,腰身下沉时重心稳稳地落在脚掌正中,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后又慢慢直起的竹子,从起势到落势再到回收,每一步都停驻了半息,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藩主原本也准备了一套回礼。
他手已经抬起来了,腰也已经开始往下弯了——可就在这同一瞬间,他看到了萧战的动作。
那套动作太从容、太流畅、太完整了,像一挂被扯开的绸缎,从头到尾一丝褶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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