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主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他原本设计的回礼幅度大约只打算弯三十度,此刻临时觉得这幅度似乎小了,匆忙加到了四十五度,却又因为加得太急、弯得过快,整个人上半身前倾的速度比下半身的动作快了半拍,整个人像是在半路上忽然改了主意,既想弯腰又想停住,最后交叠在胸前的两只手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在这个姿势里停了两息,才缓缓直起身来。
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眼底多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局促,目光从萧战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像是需要重新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战直起身后,语气温和如常,既没有露出我看穿你了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藩主盛情,萧某不胜感激。
贵藩礼仪质朴,虽与大夏不同,然敬客之心,萧某已然感受到了。
从码头一路行来,白幡引路,白衣相迎,这份心意萧某记在心里了。
藩主的笑容稳了稳,声音也沉下来了几分,带着一种藩主该有的沉稳和客气:国公大人远道而来,松本藩能在此迎候,是敝藩之幸。
敝藩地小物薄,比不得大夏天朝上国的气派,只有这一片赤诚之心奉上。
请。
他侧身让路,右手一引,引萧战踏上府门的石阶。
二狗跟在后面,小声跟铁蛋说:我觉得我四叔刚才那几下手势,跟唱戏似的。
你看见没?
手抬起来、放下去、弯个腰、再起来,一套一套的,比我小时候看那些戏台上的武生还利索。
铁蛋低声回了一句:那叫邦交正礼。
鸿胪寺教了半个月的东西。
你以前没见过,今天好好看着。
回去了你也得学,下次出使你别连礼都不会行。
二狗一脸苦相:末将也要学?
末将手笨,学了半个月也学不会打那个结。
学不会也得学。
回去我教你。
二狗的脸更苦了,小声嘟囔着:我觉得四叔比他们藩主还像藩主。
你看他们藩主刚才那个腰弯的,跟被谁从后面推了一下似的。
铁蛋沉默了一下,语气里终于透出那么一丁点儿难得的认可:那你眼光还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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