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把桌上的号牌归拢到一起,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四叔,明天还会来这么多人吗?
萧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门外那条安静下来的巷子:明天应该不会比今天更多了。
但也不会少。
那后天呢?
萧战想了一下:后天可能有减,但只要三娃和采薇还在,队伍就不会断。
你今天也看到了,有人是从隔壁镇赶过来的,走了十几里路。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几块号牌叠好放进一只布袋里扎紧口子:那我明天早起去砍竹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四叔,你说……木村那个青瓷瓶,真的能保他全家不得病?
不能。
那他捧着跟供了个菩萨一样。
他觉得能,那就跟菩萨差不多。
萧战也站起身来,把书合上放进窗台下的书箱里,有时候人不是真的需要药,是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个能让你好起来。
瓷瓶不能治病,但能让他在难受的时候觉得我还有个东西撑着。
木村那个瓶子,就是他的心灵慰藉和精神支柱,瓶子治的是内心的安全感。
二狗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那明天砍竹子的时候,顺便多砍一点,回头做几个厚实的竹筒,给三娃装药粉用。
他那纸包一包一包的,有些病人揣在怀里走回去,半路被汗浸湿了,纸就破了。
萧战在暮色中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倒是想得比平时多了。
二狗挠了挠头:天天跟三娃和采薇待着,多少得学点有用的东西。
不然光知道吃和睡,没法跟采薇交代。
他推门进屋了。
廊下的灯笼被刘采薇点亮,光晕温温地铺开在院子里,把收拾了一半的诊桌、整齐叠好的号牌堆、和墙角那只青釉瓷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安定。
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亮色被夜色吞没,潮声缓缓退去又缓缓涌来,像这片土地在一天的喧闹之后终于有机会缓缓喘一口气。
铁蛋最后检查了一遍院门门闩才去睡。
他伸手推了一下,确认门闩已经落好,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远处的潮声和虫鸣,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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