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官提着那把斩刀走上前来。
他沉默寡言,面皮黝黑,像一块被海风吹了十年的礁石。
他走到马大胖身后,站定,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陈阿福跪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
他知道后面的刀刃正在等他,但他没有回头。
他忽然开口了,用他那种带着潮汕腔的大夏话,嗓音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平稳,朝着萧战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国公大人。
俺最后……最后问你一句话。
萧战站在官椅前,平静地看着他:
俺这头——挂在那木架上的时候——能不能面朝北?
面朝大夏的方向?
俺出来三年了,没回去过。
死的时候想……想朝家里的方向看着。
甲板上一片安静。
连笑声都没有了。
二狗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心里某块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去年离开大夏的时候,自己也回头看了好几眼,虽然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回去。
他看着马大胖后颈那块肥肉上的汗珠,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该死,但临死前那句面朝北,让这个胖子在他心里从一个荒诞的海盗头子变成了一个潮州人。
萧战沉默了大约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可以。
面朝北。
行刑吧。
陈阿福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那三根手指的右手在后背的绳索里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行刑官举起刀。
刀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像切开一块软豆腐。
那颗圆滚滚的头颅落下来的时候,在甲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最后停住了。
面朝北——从吕宋港的方向,朝大夏的方向。
那两排牙齿微微张着,嘴角居然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弧线,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为第三届表彰大会的横幅纠结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然后刘永昌带头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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