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粮务,关乎国本。
今岁天时不顺,夏涝秋旱,收成略减。
加之商路不畅,粮商惜售,遂致粮价波动,民心思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包瓜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才继续:
“今日,睿王殿下、萧太傅、敏慧县主奉旨南巡,集思广益,共商良策。
诸位当畅所欲言,以解民困——”
“喀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
萧战嗑得专注,甚至微微眯起眼,仿佛在品味绝世美味。
吐出的瓜子皮整整齐齐落在素帕上,堆起一小撮。
全场寂静。
只有那“喀嚓、喀嚓”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周延泰额角青筋跳了跳,但他不愧是官场老油条,面不改色,硬着头皮继续流程:“首先,请杭州府禀报近期粮价管控进展。”
高明远应声起身。
他今日特意准备了一卷厚厚的文书,此刻展开,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官员汇报特有的、平平板板的调子开始念:
“自九月以来,杭州府严查囤积居奇,共查办案件一十八起,罚没粮食三千石。
于城东、城西、城南设粥棚七处,日济流民约两千人次。
另,劝导粮商平价售粮,已有沈记、裕丰等六家商号响应,每日限售平价粮五百石……”
他念得很投入,抑扬顿挫,数据详实,听起来确实做了不少工作。
萧战又嗑了一颗瓜子。
然后,他举起手——像学堂里提问的学生那样,打断了高明远的“朗诵”。
“高知府,”萧战嘴里还含着瓜子仁,声音有点含糊,“问你几个小问题。”
高明远停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面上却还得堆笑:“太傅请讲。”
“第一,”萧战伸出食指,“三千石粮食,够杭州城百姓吃几天?”
高明远一愣,下意识翻手里的文书,想找数据。
萧战却不等他找,自己算起来:“杭州城在册人口约四十万,就算一半人缺粮,二十万人。
一人一天半斤米,二十万人就是十万斤。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三千石是三十六万斤。”他掰着手指,“唔,够吃……三天的?
还是四天?”
高明远额头冒汗:“这……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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