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苦笑着摇头:“大人,您不懂俺们这儿的规矩。
佃户种什么,得听东家的。
东家说今年全种稻,俺们就不能种别的。
要是擅自改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东家能把地收回去,赶俺们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佃户忍不住插嘴:“就算东家让种,可收成……东家拿七成,俺们拿三成。
种这新玩意儿,万一没收成,或者收得少,东家要俺们按往年稻谷的收成赔。
俺们哪赔得起啊?”
第三个佃户蹲在地上画圈圈,小声嘀咕:“再说了,这红皮疙瘩……听都没听过。
俺爹说,庄稼人最怕试新东西,试好了是东家发财,试砸了是俺们赔命。
不种,顶多饿着;种了,可能连佃户都当不成。”
萧战蹲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风吹过田,“沙沙”的声音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突然站起身,走回马车边,对着那帮官员乡绅,一字一顿地问:“赵老爷——是哪位?”
人群里,一个穿着绛紫色绸衫、挺着将军肚的中年胖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萧战眼睛毒,一眼就盯住了他。
“赵老爷是吧?”萧战咧嘴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来来来,过来聊聊。
你家的佃户说,种什么得听你的,不改种是怕你收地。
有这回事?”
赵老爷腿都软了,连滚爬爬上前,扑通就跪下了:“太、太傅明鉴!
下……草民只是按规矩办事啊!
佃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佃户种什么作物,须得主家同意,这是江南几百年的规矩……”
“规矩?”萧战打断他,“谁定的规矩?”
“这……祖祖辈辈都这么传下来的……”
萧战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掂了掂:“祖辈定的规矩,就不能改了?
太祖皇帝还定过规矩,说官员贪污六十两以上剥皮实草呢——你看现在还有几个记得?”
赵老爷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萧战把土坷垃一扔,拍拍手上的土:“这么着吧,赵老爷。
你家的佃户,今年拿出一半地来种永乐薯。
种子我出,技术我派人教。
收成了,你拿四成,佃户拿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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