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玉质,精巧的雕工,背面的“瑞”字,是他当年亲自为几个年长皇子挑选的表字之一。
瑞,祥瑞。
他希望这个从小怯懦的儿子,能得些福气,平安顺遂。
可如果这“祥瑞”,是建立在孩童的尸骨之上呢?
如果这“醉心佛道”、“喜爱祥瑞”的表象之下,藏着训练死士、结交外臣、甚至……更不可告人的心思呢?
皇帝的手指猛然收紧,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李承弘密奏中的描述:净业教通过慈幼庄挑选根骨好的孩童训练死士;周福信件中提及“四殿下对祥瑞之事颇为关注”;孙有德供认周福曾暗示“若祥瑞之事办得圆满,将来未必没有一场更大的富贵”……
训练死士做什么?
一个醉心祥瑞、与世无争的皇子,需要死士吗?
更大的富贵?
一个亲王,已是极贵。
还有什么“更大的富贵”?
有些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再难遏制。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天子,不能仅凭怀疑和推断定罪,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子。
证据,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这个儿子真实的样子。
“影七。”皇帝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低唤了一声。
烛光摇曳的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连面容都隐在兜帽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案前三步外,单膝跪地。
“陛下。”声音低沉沙哑,非男非女,不带任何情绪。
“去查四皇子李承瑞。”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封般的寒意,“查他近五年所有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府中有何异常,名下产业,与周府、与净业教、与朝中其他官员,有无隐秘往来。
记住,要暗中查,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黑影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独坐良久,才将玉佩放回锦盒,与其他证物一起锁入御案下的暗格。
他需要知道真相。
在那之前,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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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冀州城却已进入酣眠。
只有州府衙门后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萧战没睡。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冀州舆图,上面用炭笔画了许多圈圈和线条,标注着即将开工的水利工程和道路修缮路线。
旁边堆着厚厚的账册和名册,都是关于“春耕贷”发放和“以工代赈”人员的安排。
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没完全在这上面。
李承弘坐在他对面,正在审阅一批等待新任命的底层官吏的履历——孙有德倒台,一大批官员落马,冀州官场出现了大量空缺,急需补充人手。
这些候选者,有些是原本不得志的佐贰官,有些是本地口碑不错的士绅子弟,还有些是萧战从沙棘堡老兵里挑出来识文断字、品行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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