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赵天赐的坐姿——在椅子上只坐三分之一,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改造营教室里一样。
他的指尖微微发僵,显然是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放松。
“天赐,在家里不用这么拘谨。”赵秉文说。
赵天赐摇了摇头:“爹,习惯成自然。”
晚饭吃了半个时辰。
赵天赐跟他爹娘聊了算账课考了满分的事,聊了萧国公讲心理健康课的事,聊了五宝把他按在地上的事——但把“按在地上”说成了“指导擒拿技巧”。
全程沉稳得体,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诉苦。
赵夫人心疼得不行,但又觉得儿子好像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赵衙内,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磨平了棱角。
亥时,赵天赐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脊背终于塌了。
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像一块被揉了很多遍的面团终于被扔在了案板上。
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屋子中间,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三个月了,这道裂缝没变,他变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累死了……可算能躺着了……”
翻了身,腰酸,腿疼,肩膀上的硬茧硌得慌。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手心里那层硬茧——是挑粪磨的,是握扁担磨的,是爬训练墙磨的。
他以前的手白白嫩嫩,连笔茧都没有,因为他从来不认真写字。
现在这双手,像个干活的人。
他又嘟囔了一句:“萧国公还说‘一点都不累’,不累才怪。
跑五圈的时候腿都快断了,还说不累。
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对,他站着说话腰也不疼,因为他不用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过……账本还是要查的。
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查账。
今天先睡。
睡了睡了……不对,还没给娘说晚安……算了,她应该睡了……不行,萧国公说要尽孝道……”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推开门,走到正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娘,您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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