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数字都用阿拉伯数字填写,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像列队的士兵,又像等着被检阅的方阵。
最下方还有一行总结——“本月总支出:一百一十五两三钱。
其中存疑支出:三笔,共计一百一十五两。”
等等。
总支出一百一十五两三钱,存疑支出一百一十五两?
那就是说,整个腊月的支出里,只有三钱银子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其他全是糊涂账?
三钱银子够干什么?
够买三个包子,还得是素馅的。
周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的川字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什么玩意儿?
乱七八糟的。
画这么多格子干什么?
你当这是在绣花呢?”
周文斌见他这个表情,连忙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做紧急汇报:“爹,我给您讲讲。
这是表格,横的是行,竖的是列,每一列记录一种信息。
日期、项目、金额、备注,分开放,一目了然。
萧国公说,这叫‘结构化呈现’,比混在一起写清楚一百倍。
您看这里——”
他伸出食指,指着表格第一行,指头在纸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音。
“腊月初三,猪肉五十斤,支出二两五钱。
这一行清清楚楚,不用在文字里找数字。
您再看这里——”他指着“存疑支出”那一行,“这三笔年货年礼,没有明细,只有总数,我标注了‘需追查’。
萧国公说,账目里的‘若干’、‘各种’、‘杂项’、‘等’、‘其他’,十个里有八个有问题。
不是笔误,是故意。
笔误不会连续三个月都误在同一类项目上。”
周远抬手阻止了儿子的讲解。
不是他不想听,是他需要先消化一下。
表格里的数字他能看懂——阿拉伯数字萧战很早就开始在京城推行,多年下来,读书识字的人基本都能看懂。
可这表格,他头一次见到。
户部的账册他见过,各地呈上来的账目他见过,翰林院编的《会计录》他也翻过,从来没有这种横横竖竖画成格子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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