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站在大殿的台阶上,脸色灰白。
李炎骑在马上,俯视着他。
次年石重贵退位,他接过禅位诏书的那一刻。
广场上最后一粒粮食落了地。
百姓在禁军的驱散下缓缓退去。
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边走边抹眼泪。
有人手里捧着粮食,攥得紧紧的。
李炎站在高台下,手里握着那卷黄绢。
后来冯道走上前来,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问国号之事。
李炎说:“令公以为呢?”
冯道说了三条理由,头头是道。
李炎听了,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唐。”
他记得那一天的天气。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广场的石板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百官躬着身子,衣冠上沾着粮食和尘土。
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个很长的梦。
他记得郭荣。
那个走商出身的年轻人,第一次见他时意气风发。
后来替他守了碎叶城十二年,又替他打到了地中海。
郭荣死在天启五十六年,死在惠楼。
寿终正寝。
比他前世强太多了。
他记得颉跌明惠。
他记得符金玉。
他记得王清的稳重,符昭序的雷厉,钱弘俶的远航,潘美的枪,赵匡胤的炮。
他记得冯道的圆滑,桑维翰的执拗,景延广的嗓门,胡进思的倔强。
他记得每一个替他打过仗、治过民、修过路、挖过矿的人。
他记得圃田泽的第一间草棚。
草棚搭在泽畔的高地上,背风,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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