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两拨中国军人的相遇!(1/2)

“有一群人过来了。”李大江突然开口,声音很紧,像一根突然被拉直的绳子。

陈大山正蹲在那匹栗色东洋马旁边,用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蘸着水给马擦伤口,听到这话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往李大江指的方向看。

果然。

枯树林边缘,一小队人正从夜色里走出来,走得慢,脚步发飘,有人互相搀着,有人拄着断了的步枪当拐杖,有人在后面倒着走,倒着走的那个人手里端着枪,枪口始终对着来时的方向。

那不是溃兵的动作。

溃兵不会倒着走,溃兵只会往前跑,不回头。

倒着走的人是在断后,是在护着前面的人。

陈大山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自己人。”

那群人走近了,陈大山才看清楚他们到底有多狼狈。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尉,个子不高,左臂用绑腿吊在胸前,绑腿布被血浸透了又晒干,硬邦邦地支棱着,叫冯璋。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匣子炮,枪口朝下,但击锤是扳开的,子弹已经上膛了,随时准备打。

他的脸被硝烟熏得焦黑,颧骨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但帽檐压得很正,风纪扣扣得紧紧的,哪怕左臂断了,军容还是整整齐齐。

他身后跟着的兵,什么样子的都有。

一个高个子兵扛着一挺没了脚架的捷克式轻机枪,枪管用破布缠着,布上全是干涸的血。

他把机枪扛在右肩上,左手还攥着半截弹链,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

他姓牛,四川绵阳人,在家排行老三,他娘叫他三娃,全连都叫他牛三娃。

牛三娃旁边是个矮壮的兵,钢盔不知什么时候打掉了,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从额头斜着往下包住了右耳,但血还是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姓丁,叫丁有田,河南驻马店人,入伍前是铁匠铺的学徒。

他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拉环已经扣在手指上了,走了这一路都没有取下来。

跟在丁有田后面的是个瘦小得像根竹竿的兵,军装太大,袖子卷了好几层才露出手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野战电话的线轱辘,线轱辘上缠着的电话线早就断了,断口参差不齐。

但他还是背着,因为这是他的武器。

他姓林,叫林小毛,江西吉安人,入伍前在镇上的邮局当接线员。

他今年才十七岁,是全队年纪最小的。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念叨着“田哥,走快点”,那个叫田哥的兵跟在他后面,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是这队人里年纪最大的。

他叫田老根,山东德州人,炸过鬼子两辆坦克、一座碉堡,被冲击波震聋了左耳,所以每次都要林小毛回头喊他才听得见。

最后面那个倒着走的人,是个东北兵,姓马,叫马山,黑龙江哈尔滨人,九一八之后跟着部队一路从东北退到华北,从华北打到淞沪。

他端着一把式步枪,枪口始终对着枯树林方向,眼睛贴着照门,食指搭在扳机上,像一尊被焊死在断后位置上的铁像。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就熄灭了的烟卷,牙齿把烟嘴咬得稀烂,但就是不肯吐掉。

陈大山从战壕里跨出去的时候,李大江在旁边按住了他的胳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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