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从喇叭里蹦出来的时候,贾东旭的嘴角往两边咧开了。
控制不住的那种。
他站在工位旁边,两手还攥着一把没装进去的锉刀,脸上挂着一个傻笑。
旁边几个考完的人互相道贺,有人拍他肩膀。
他“嘿嘿嘿”地笑了三声,把锉刀塞进袋子,拉上拉链。
三级钳工。
一个月多四块。
广播念完了整份名单,还在播第二遍。
贾东旭拎着工具袋往车间门口走,脚步轻飘飘的。
经过评测台的时候,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陈卫东蹲在第三号工位旁边。
就是上午那个打滑划伤台阶面的老师傅。
老师傅最后还是没过,工件报废了。
这会儿老师傅蹲在工位前头,一根烟夹在手里,不点,就那么攥着。
陈卫东蹲在他旁边,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句一句地给他分析哪一步出了问题,该怎么补。
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人走来走去,他没抬头。
贾东旭看了几秒。
广播里还在念名单,念到了车工那边的成绩。
陈卫东跟广播之间,隔了整个车间的宽度。
那些成绩跟他有关系吗?
有。
每一个通过或不通过的名字,都是他签字认定的。
但他签完就签完了。
没有庆祝,没有多余的表情,转头就去管下一个人。
贾东旭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工位上较的那股劲儿,有点可笑。
他想跟陈卫东较什么?
人家今天站在这儿,管着全厂几十号人的考核。
考完了,还趴在工位旁边给没过的人讲技术。
这种人,你跟他较劲?
不是一条道上的。
差着层数呢。
贾东旭攥了攥工具袋的带子,转身出了车间。
肩膀上的重量好像轻了几斤——不是工具袋变轻了,是别的什么东西卸掉了。
车间外头,阳光很足。
易中海靠在钳工车间隔壁的墙根底下,手里掐着一截烟屁股。
候考区的几个老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没参与,一个人坐着。
广播响的时候,他耳朵尖地从一串名字里揪出了“贾东旭”三个字。
脸上的笑从嘴角慢慢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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