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微微一动,清河崔氏,五姓七家之一,天下最顶尖的门阀。
这崔宏他略有耳闻,并非崔氏在朝中官职最高的那位,却是常驻长安、负责家族在关中一带庞大田庄、商铺、人脉经营的核心族老之一,在长安商界与世家圈中,分量极重。
这样的人物,平日与他这商贾并无交集,今日竟主动递帖来访?
“请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苏长歌神色不变,吩咐道。
稍作整理,苏长歌来到前厅。
只见厅中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
身穿一袭半新不旧的深青色圆领襕袍,料子却是极珍贵的暗纹吴绫,腰间系着简单的玉带,并无过多饰物,但通身气度沉凝,目光温和中透着久居人上的锐利。
见苏长歌进来,崔宏并未托大,起身拱手,笑容可掬:“这位便是苏先生?
久仰大名,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先生勿怪老朽唐突。”
“崔公言重了,崔公大名,如雷贯耳,今日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快请坐。”
苏长歌还礼,态度不卑不亢,在大唐这么长时间,寒暄话还是会说的。
请崔宏重新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侍女重新奉上热茶。
寒暄几句,无非是夸赞长安秋色,问候身体康健之类的客套话。
崔宏语气温和,笑容亲切,仿佛真是来拜访一位寻常的晚辈或友人。
茶过一巡,崔宏轻轻放下茶杯,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厅中陈设。
苏宅前厅布置雅致,并无过多奢华装饰,但博古架上的几件瓷器、墙上的两幅字画,皆非凡品,透着低调的底蕴。
他笑了笑,开口道:“苏先生来长安虽时日不长,然天然居别开生面,锦绣区更是名动京师,日进斗金,生意做得如此红火,实令老朽这般经营祖业数十载之人,也叹为观止,自愧弗如啊。”
“崔公过誉了。”苏长歌微微一笑,“不过是些海外奇巧之物,恰合了长安贵人猎奇之心,侥幸得些薄利罢了。
岂敢与崔公家学渊源、基业深厚相比。”
“哦?
海外奇巧之物?”崔宏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向前微微倾身,“不瞒苏先生,老朽家中亦有几支商队,常年往来于西域、南海,见识过不少番邦异物。
然先生店中所售之物,如那清晰透亮的琉璃镜,那馥郁持久的香膏,那洁白去污的香皂,乃至一些前所未见的布匹花样、孩童玩物……
“老朽思来想去,竟想不出出自何方番邦,师承何位巧匠。
不知先生这海外,究竟指的是何处?
这货物来源,又是何等渠道?
老朽纯属好奇,若能得知一二,开阔眼界,也是幸事。”
他问得直接,却又带着世家长辈询问晚辈事业般的自然与关切,让人难以生厌,更不好直接拒绝。
苏长歌心知,正题来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和:“不瞒崔公,苏某幼时随家父漂泊,到过些极远的海外岛屿,地僻人稀,名称古怪,如今也多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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