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货物来源,乃是早年家父与彼处土王有些交情,订立了长久贸易之约。
由他们按我方要求,采集原料,督造器物,积攒数年,方由可靠海船运回。
此乃祖上所遗门路,具体细节,涉及先父与海外故人之约定,请恕苏某不便详言。”
他将货源推给已故先父和海外故人,又用约定不便详言挡了回去,合情合理,且死无对证。
崔宏听罢,捋须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沉吟道:“原来如此,是祖上所遗福泽,难怪难怪。
只是……老朽听闻,先生这货品,似乎……源源不绝?
且每每有新奇之物出现。
“若是积攒数年方运回一次,这数量与种类,似乎对不上?
况且,海外蛮荒之地,竟有如此持续稳定、且技艺精湛之工坊,能产出这般多精巧一致之物,实属奇闻。”
他这话就带着明显的质疑了,点出了苏长歌货源解释中最大的破绽,稳定性和数量。
寻常海外贸易,受制于航程、天气、当地生产力,货物必然是批次性的,且有很强的随机性。
而苏长歌的货,却像是有稳定工厂在持续生产供货,这绝非常规海外贸易所能解释。
苏长歌心中凛然,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他面上却露出些许无奈与坦诚交织的神色,苦笑道:“崔公果然目光如炬,不瞒崔公,先父所遗门路,确实非同一般。
“那海外之地,虽处偏远,然其匠人传承有序,有些独特技艺,且善于组织,能集中人力物力,专攻几样器物。
“加之苏某这些年,也陆续投了些本钱过去,协助他们改进工具,扩大工坊,故而这供货,方能相对稳定些。
“至于新货……乃是苏某将长安贵人喜好、时兴花样,绘图说明,托海商带去,让他们依样制作。
一来一往,耗时虽久,但总算是条路子。”
他这番解释,半真半假,承认了有稳定供货渠道,但将其归结为“海外有组织工匠+我方投资指导+远程定制”,听起来比单纯的贸易更合理些,也解释了他为何能有相对稳定的新品。
崔宏静静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知信了几分。
他忽然话锋一转,笑道:“苏先生不必多虑,老朽只是随口问问,并无他意。
生意各有机缘,苏先生能有此门路,乃是天大的福分。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和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苏先生如今生意做得这般大,聚敛财富之巨,已非常人所能想象。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长安水深,苏先生还需谨慎些才是。
我崔氏在长安经营多年,些许人脉还是有的。
若苏先生日后在生意上,或是在这长安城中,遇到什么难处,需要人转圜说和,或许……老朽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提醒,甚至示好,但内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财富太多,来历不明,已惹人眼红,恐有灾祸。
我崔氏有能力,可以帮你,但你也得拿出点什么来。
是招揽,也是威胁。
苏长歌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感激:“崔公金玉良言,苏某铭记于心,日后若真遇难处,少不得要厚颜叨扰崔公。
“至于生意,不过是混口饭吃,能得皇后娘娘与几位公主殿下青眼,已是万幸,不敢再有他求。
苏某只愿本分经营,安生度日罢了。”
他再次端起茶杯,姿态恭敬,“崔公,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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