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长歌此人,来历神秘,手段奇诡,心性果决,更兼……对朕,对朝廷,目前看来,尚无二心。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突然插进了这潭死水。
五姓七家想拔掉他,反而被他崩断了指甲,磕掉了牙。
“这把刀固然锋利得有些伤人,但也正是因为它够锋利,才能替朕斩开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让这潭水动一动。”
魏征沉默良久,他是直臣,但并非不懂政治。
皇帝的心思,他此刻已然明了,苏长歌是皇帝用来平衡、甚至削弱世家力量的一枚棋子,一把快刀。
皇帝需要这把刀足够锋利,足够狠,才能起到作用。
至于这把刀本身是否有伤天和,是否杀气过重,在皇帝整体的政治布局面前,似乎可以暂时容忍。
“陛下圣虑深远,臣不及。”魏征最终叹道,“只是此刀过利,还需有刀鞘约束,方不致反伤其主。
苏先生那边……”
“朕明白。”李世民点头,“经此一事,他应当也会收敛些。
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招惹他,至于暗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再伸爪子。
玄成,你是谏议大夫,朝中风气,还需你多加留意,有些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臣,遵旨。”魏征起身拱手。
他知道皇帝对五姓七家的忍耐,已接近极限。
苏长歌这杀神一夜之间屠尽三十刺客,固然血腥残酷,却也意外地,替皇帝完成了一次强有力的震慑。
接下来的朝局,恐怕会有一番新的变化了。
而那位苏先生,经此一役,也算是在长安,真正立下了赫赫凶名,站稳了脚跟。
只是这脚跟之下,是三十条人命铺就的血路,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然而总有些人,被愤怒、羞耻和家族延续数百年的傲慢蒙蔽了双眼,将恐惧错认为可以凭着一时血气洗刷的耻辱。
王敬安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府中昏厥醒来后,面对族老们一片暂避锋芒、从长计议的劝诫,不仅没有丝毫悔悟,反而暴跳如雷,认为家族软弱,丢尽了列祖列宗的脸面。
三十个江湖亡命徒死了也就死了,可他太原王氏,诗礼传家,千年门阀,岂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商贾如此羞辱,还不敢吭声?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王敬安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捶胸顿足,双目赤红,“我太原王氏,自东汉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先有七人横尸门前,今又有三十具无名尸堵门,长安百姓如何看待我王氏?
天下世家如何看待我王氏?
“此仇不报,我王敬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地下列祖列宗!”
他不顾几位辈分更高的族老阻拦,执意召集府中所有成年男丁,以及依附于他这一支的旁系、家将、乃至部分签了死契的健仆,共计百余人。
他不再信任那些拿钱办事的江湖人,他要亲自带着王家的儿郎,去踏平苏宅,用最传统、最血腥的方式,血洗耻辱!
“苏长歌不过一人,仗着些奇技淫巧的暗器,我们百余人,一拥而上,踩也踩死他了!
今天不杀苏长歌,不焚其宅,不夺其财,我誓不为人!”
王敬安站在庭院中,对着聚集起来的、大多面带惶惑和不安的族人仆役,声嘶力竭地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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